国安大楼内部走廊的白炽灯光线冷硬,照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种近乎无菌室的洁净感。
江临川跟在陈国栋身后,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回响。他手里捏着那张刚刚签署完毕的移送文书,纸张边缘锋利,硌得指腹微微发白。沈知意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战术西装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的目光始终保持着平视,没有看向任何一处装饰或监控探头,只是盯着前方的地面标线。
会议室里的喧嚣已经彻底退去。那些曾经对着镜头咄咄逼人的记者,此刻正被安保人员引导至另一侧的出口。巨大的投影幕布已经熄灭,只留下一块黑色的矩形区域,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手续办完了。”陈国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封套,双手递到江临川面前。
江临川伸手接过。封套很厚,里面装着天穹集团反诉的初步材料,以及法院受理案件的通知回执。红色的印章鲜艳刺眼,那是国家司法机器正式运转的标志。
“天穹集团反应很快。”陈国栋的声音低沉,“他们请了国内最顶尖的律师团,‘恒远律所’的主办合伙人亲自接手。对方不仅否认所有指控,还提出了反诉,指控你们非法获取商业机密、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甚至暗示你们之间存在利益输送。”
沈知意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询问细节,江临川却先一步抬起了手。他的动作很轻,示意她稍安勿躁。
江临川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封套,指尖摩挲过封皮上凸起的烫金字体。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这支笔是他平时用来记录代码逻辑和战术推演的工具,笔身有些磨损,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内芯。
他将笔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开始转动。
笔杆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圆弧,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这是江临川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每当数据流在脑海中高速碰撞,或者局势变得复杂难解时,他就会通过这种机械性的重复来维持大脑的冷静频率。
“律师团?”江临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那就看看他们的逻辑链条有没有漏洞。”
陈国栋看着他转动的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能力,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碾压,更在于那种面对强敌时近乎冷酷的理性。
“法官方面已经发出了预通知。”陈国栋继续说道,语气加重了几分,“庭审将极其艰难。对方会利用程序性拖延战术,申请多次延期审理,试图拖垮你们的精力。同时,他们会挖掘你过去的所有公开言论,甚至你的电竞比赛录像,寻找所谓的‘动机’证据。这是一场全方位的绞杀,不仅是法律战,更是心理战。”
江临川停止了转笔。笔尖稳稳地指向桌面,不再晃动。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国栋。“时间呢?”
“初审定于两周后。”陈国栋回答,“但在这之前,你们需要配合完成所有的笔录和证据质证。天穹集团的律师随时可能发起突击质询。”
“两周。”江临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确认信号,“足够了。”
沈知意站在一旁,左手腕上的军用表秒针跳动了一下。她看着江临川的眼神,那里面的情绪不再是之前的警惕或担忧,而是一种彻底的信任。她知道,江临川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好了应对方案。对于他来说,法庭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服务器,而对手不过是另一组需要破解的代码。
“我们会提供全程的法律援助支持。”陈国栋补充道,“国安部会协调最好的资源,确保程序的公正性。但最终的胜负,取决于你们自己。”
江临川点了点头,将红色封套收进上衣口袋。那个动作很慢,仿佛是在收藏一件重要的武器。
“走吧。”江临川转过身,面向走廊尽头的大门,“去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沈知意跟上他的步伐。两人的身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国安大楼外的停车场,阳光有些刺眼。江临川眯起眼睛,适应着从室内强光环境切换到室外自然光的过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这是一种充满烟火气的现实气息,与大楼内那种冰冷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司机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员,正站在车旁整理文件。看到江临川走来,他迅速立正敬礼。
江临川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厢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沈知意紧随其后,坐在他的旁边。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国安大楼。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大楼门口聚集了一些尚未散去的媒体记者,他们举着相机,试图捕捉当事人的身影。但警车有专门的通道,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切断了所有可能的窥探视线。
江临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的思绪并没有因为身体的静止而停止。他在复盘刚才陈国栋提供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在他的意识中拆解、重组。
“恒远律所……”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在法律界赫赫有名的存在,擅长打硬仗,尤其是对付大型企业的诉讼。他们的风格以激进着称,往往能在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链中找到致命的裂痕。
“对方想干什么?”沈知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看窗外,而是侧头看着江临川,“是想把水搅浑,还是想直接把我们钉死在被告席上?”
江临川睁开眼,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支黑色中性笔。这一次,他没有转动它,而是用笔帽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节奏稳定而规律。
“两者都有。”江临川淡淡地说道,“但他们最大的错误,是低估了我们对数据的掌控力。天穹集团以为删掉日志就能抹去痕迹,但他们忘了,数据是有记忆的。只要底层架构还在,那些被删除的信息就会以碎片的形式残留在系统深处。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还原。”
沈知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法官那边真的只是预通知吗?会不会有更深层的压力?”
“压力当然会有。”江临川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但规则就是规则。只要我们在程序上没有瑕疵,任何外部的压力都无法改变事实。现在的关键,是找出对方律师团的切入点。”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临川的目光落在前方拥堵的车流上。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动的血液。
“林墨阳那边怎么样?”沈知意突然问道。虽然大纲中没有明确提及本章要与林墨阳互动,但她作为团队的核心成员,关心后勤状况是合理的。
江临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想起之前林墨阳为了修复设备熬了几个通宵,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没事。”江临川简短地回答,“正在家里休息。等庭审开始,他会负责技术支援。”
绿灯亮起,车流重新开始移动。
江临川重新握紧手中的笔。笔杆上的纹理摩擦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这种触感让他清醒,让他明白自己身处何处,肩扛什么责任。
“接下来怎么办?”沈知意问。
“整理证据。”江临川回答,“把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时间戳都对应起来。对方越疯狂,我们的反击就越要精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领域,没有人能比我们更懂真相。”
车子驶入高架桥,城市的建筑在脚下变得渺小。江临川看着远方,眼神坚定如铁。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天穹集团不会轻易认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中握着钥匙,而大门即将打开。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笔。笔尖朝下,指向自己的膝盖。
“出发。”他轻声说道。
车子加速,冲入前方的车流之中,消失在高楼大厦的缝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