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不再是之前的杂乱无章,而是变成了整齐划一、极具压迫感的战术步频。
江临川没有起身,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桌面上那台已经物理断网的黑色终端上。屏幕虽然黑着,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气流变化——那是多人小队协同行动时特有的肃杀气息。沈知意站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右手搭在腰间,左手腕上的军用表秒针跳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头,用口型无声地提示了一个数字:“三。”
这是确认对方身份的最后倒计时。
门锁处传来金属锁舌弹开的轻响,紧接着是两股不同频率的门禁验证音。第一道防线被迅速破解,第二道生物识别验证通过。门被推开,冷白色的走廊灯光顺着门缝切割进昏暗的安全屋,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锐利而分明。
进来的不是之前那些穿着保安制服、满脸横肉的天穹集团打手,也不是带着相机疯狂抢拍的媒体记者。走进来的是一群身着深灰色制服、佩戴专用徽章的人员。他们的动作干练利落,进门后迅速分兵两路:一组封锁门窗并架设信号屏蔽器,另一组则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工作区。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江临川和沈知意,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他并没有拿出证件,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个复杂的数字组合——那是国安部网络安全局内部的高级通讯频段代码。
沈知意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毫米,她转过身,从战术西装的内袋里取出自己的特勤证件,双手递出。“青鸾汇报,目标已控制,证据链完整移交。”
中年男子接过证件,快速核对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执行任务时的绝对冷静。“我是国安部技术侦查科科长,陈国栋。根据上级指令,接管现场及所有相关数据载体。”
江临川终于站了起来。长时间的久坐让他的腿部有些麻木,他扶着椅背,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走到桌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向那个黑色的硬盘。
“这就是全部?”陈国栋问。
“核心日志、时间戳修改记录、恶意代码源文件,以及天穹集团内部通讯的异常节点分析。”江临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速平稳,“所有的哈希值校验码我都已经打印出来,贴在机箱侧面。你们可以直接读取比对。”
陈国栋示意身后的技术人员上前。两名身穿防静电服的年轻干事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分析箱,将硬盘接入专用的隔离终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江临川看着他们熟练的操作,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落地了一些。他知道,一旦国安介入,天穹集团的那些公关手段和法律陷阱就再也无法轻易生效了。
屏幕亮起,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正在建立底层镜像……”
“正在进行交叉比对……”
“发现时钟同步误差……”
其中一名技术人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组长,这里的服务器日志存在微秒级的时钟漂移。常规检查根本看不出来,但这符合人为篡改的特征。如果是系统自动同步,误差应该在毫秒级且方向一致;但这个误差的方向是随机的,而且幅度极小,像是有人手动调整了系统时间,试图掩盖操作痕迹。”
陈国栋眉头微皱,凑近屏幕仔细观察。“继续深挖。把案发前后七十二小时的所有内部通讯记录调出来,我要看高层指令的下达顺序。”
沈知意走上前,指着屏幕上的一行高亮标记:“这里。在天穹集团对外发布‘保留起诉权利’声明的前十分钟,他们的首席运营官向技术总监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要求‘清理外部访问记录’。这条指令的接收时间,比公开声明早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就对了。”陈国栋冷笑一声,“先动手脚,再发声明。典型的栽赃套路。他们以为只要舆论压得住,就能把盗窃行为包装成‘商业纠纷’或者‘不正当竞争’,从而逃避刑事责任。”
随着审查的深入,更多的铁证被挖掘出来。一份被隐藏的底层操作日志被提取出来,清晰地记录了是谁授意修改了关键数据,以及恶意代码的具体生成路径。甚至连天穹集团用来抹黑江临川的虚假新闻稿草稿,都在他们的内部邮件系统中找到了源头。
真相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被揭开,直到露出最核心、最丑陋的内核。
“数据确凿。”陈国栋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这份证据链足以支撑立案侦查。我们会立即启动应急响应机制,协调主流媒体和网络平台,暂时屏蔽未经证实的负面谣言。同时,我会向上级申请,对天穹集团的相关资产进行冻结,限制其关键人员出境。”
江临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绷在神经上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沈知意,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眼神中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这场博弈,他们赢了第一步。
半小时后。
国安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肃穆。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展示着经过技术还原的证据对比图:左边是天穹集团声称的“正常运营日志”,右边是国安技术人员提取出的“真实操作轨迹”。两条时间线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断裂和错位,红色的箭头直指那个被篡改的时间点。
陈国栋站在讲台前,面对着一群神情凝重的记者和直播镜头。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也通过网络传输到千家万户的屏幕上。
“经过初步调查,我们确认此前流传的关于华国电竞选手江临川窃取商业机密的说法,系天穹集团伪造证据、恶意抹黑的结果。”陈国栋的话语掷地有声,“天穹集团不仅非法入侵他人设备,还通过篡改服务器日志、植入恶意代码等手段,企图误导公众视听,干扰司法公正。对此,国安部门表示零容忍,并将依法严惩。”
台下爆发出一阵骚动,记者们的提问风向瞬间逆转。刚才还在追问“是否属实”的尖锐问题,现在变成了“何时公布详细调查报告”、“如何追究天穹集团法律责任”的理性探讨。
江临川坐在会议室后排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沈知意刚才递给他的矿泉水。塑料瓶身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看着大屏幕上那张张曾经对他恶语相向的脸孔,此刻正变得困惑而敬畏。
沈知意坐在他旁边,保持着标准的坐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角微微下垂的线条显示出她内心的疲惫。
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江临川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他走出会议室,来到国安大楼宽敞的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安保人员维持着秩序,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走到台阶下,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美好,仿佛之前的黑暗从未存在过。
沈知意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江临川转过头,看着远处依旧繁忙的城市街道。他的目光穿过车流,望向更远的地方。天穹集团的倒下,只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真正的黑市生态,那些隐藏在网络深处的黑暗力量,依然深不可测。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银戒,金属的凉意再次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未来的路还很长。
江临川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