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三秒,随后彻底消失。
江临川没有松气。那声音不是试探,是确认。对方既然敢走到门口又退走,说明他们并不确定安全屋内是否有人,或者正在等待某种信号。这种猫捉老鼠般的心理博弈,比直接的暴力破门更让人脊背发凉。他看了一眼沈知意,对方微微点头,两人默契地切断了所有对外物理连接,包括电源线和网线。安全屋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服务器指示灯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不能在这里待了。”江临川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的反向调查已经启动,这里不再是掩护,而是陷阱。”
沈知意迅速收起笔记本和配枪,动作利落。“去哪里?”
“天穹大厦。”江临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将那枚银戒重新戴回右手小指,“既然他们在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但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才是最安全的盲区。”
半小时后,天穹大厦底层大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大理石地面上细微的灰尘。江临川推着一辆清洁车,穿着保洁人员的制服,低着头,看似有些疲惫。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卡在人流的高峰期。周围是行色匆匆的员工,西装革履,神色匆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推着清洁车的年轻人。
对于天穹内部的安全审查组来说,反向调查的第一步就是排查所有非正常权限的访问记录,以及分析关键时间段内所有员工的行动轨迹。录音泄露的时间点,正是封闭派首领与境外团队通话的时刻。在那段时间里,任何异常的IP登录、任何接近核心服务器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嫌疑。
江临川知道,如果他现在强行入侵,只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笨拙、也最有效的路:伪装成数据的一部分。
他利用之前截获的权限碎片,将自己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系统维护员。这名维护员的工号属于一个早已离职的员工,但账号状态被设置为“休眠”。江临川通过修改本地缓存,模拟出该员工近期正常的日常操作日志:浏览新闻、下载文档、偶尔刷新社交软件。这些琐碎的数据流混杂在天穹大厦庞大的网络流量中,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毫无存在感。
他站在电梯口,假装等待电梯。眼神游离,偶尔看向手机屏幕,实则指尖在袖口内的隐形键盘上飞速敲击。他在建立一条单向的信息回传通道,将天穹大厦内部的监控布局、安保轮值表、以及核心服务器的物理位置,一点点剥离出来。
监控室里,几名天穹内部的技术人员正盯着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大厦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以及网络流量的热力图。
“头儿,你看这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指着屏幕一角,“昨晚那个时段,有一个维护账号登录了公共局域网。虽然权限很低,但访问频率有点高。”
被称为头儿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调出详细日志。是不是有人在搞什么小动作?许总最近心情不好,要是让我们抓到把柄……”
“已经在查了。”另一名技术员快速操作着鼠标,“这个账号的操作模式很奇怪。它不像是在窃取数据,更像是在……测绘?它在反复请求某些非敏感区域的接口信息,比如消防通道的位置、备用电源的分布。”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测绘?哼,现在的黑客都这么无聊吗?可能是哪个实习生手贱,误触了什么脚本。把这个IP封掉,列入观察名单。另外,加强一下对核心数据库的监控阈值。我要让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无所遁形。”
“收到。”
江临川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那是沈知意在远程监听通讯频道的反馈。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封掉IP?列入观察名单?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故意表现出一个普通员工因加班疲惫而产生的正常操作延迟和眼神游离。在监控摄像头的视角里,他是一个因为熬夜而精神不振的保洁人员,或者是一个为了混口饭吃而小心翼翼的底层职员。这种平庸,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电梯门开了。江临川推着清洁车走了进去。镜面不锈钢的墙壁反射出他的脸,苍白,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天穹内部技术人员走进了电梯。他是安全审查组的成员之一,负责现场巡查。
江临川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扶手。
技术人员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目光扫过江临川手中的清洁工具,又看了看他的脸。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寻找什么破绽。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江临川的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六十次左右,呼吸平稳。他通过深呼吸降低心率,并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后台进程,让自己在数据层面上彻底“透明化”。他甚至故意让手中的抹布滴落了一滴水,弄湿了地板,然后慌乱地用脚蹭了蹭,表现出一种典型的职场新人式的慌张和无措。
技术人员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人的表现过于真实,反而让他放松了警惕。他转过头,看向了电梯外的楼层指示牌。
就在这短暂的分神间,江临川的手指在隐形键盘上轻轻一点。一段经过伪装的垃圾数据包,悄无声息地植入了对方终端的缓存中。这段数据看起来像是在搜索无关紧要的游戏攻略,实则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对手的算法误判他的兴趣点和行动目的。
电梯到达顶层。
江临川走出电梯,推着清洁车走向茶水间。他需要买一杯咖啡,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完成最后一步表演。
茶水间里,两名天穹内部的技术人员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许总最近要把‘深潜’计划提前。”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说是三天后就要启动,到时候整个华国的网络根基都要变天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违法的。”另一人惊讶道。
“嘘!小声点。老板说,只要控制了NCP的核心算法,我们就能重写规则。想想看,当所有人都依赖这套系统,当我们能预判他们的每一个念头……”
江临川端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的眼神平淡如水,完美演绎了一个毫无心机的职场人形象。他接过咖啡,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但他知道,这些信息足够让对手更加确信,他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普通人。
回到设备间的角落,江临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构建起天穹大厦的网络拓扑图。他将刚才获取的权限信息、监控盲区的分布、以及天穹内部人员的排班规律进行整合分析。
方案A是强行突破防火墙,风险过高,容易打草惊蛇。
方案B是寻找外援支援,容易暴露国安部的介入痕迹。
最终,他选择了方案C:示弱与误导。
他决定不再深入核心数据库,而是故意在一些次要的、非关键的系统中留下一些看似矛盾的操作记录。这些记录不足以构成证据,但足以让对手认为他只是在盲目试探,从而放松对真正核心的警惕。
他睁开眼,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枚银戒。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专注与冷静。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真正的博弈阶段。
此时,他的终端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那是来自沈知意的加密消息,只有两个字:
“就位。”
江临川没有回复。他站起身,将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身影融入昏暗的设备间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在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下,天穹内部的人员仍在忙碌地比对数据,丝毫未察觉,一只幽灵已经悄然潜入心脏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