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推着清洁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像是在掩盖某种心跳的节奏。他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保持着那个低眉顺眼的姿态，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门扉。
高管办公区外围的安保密度比刚才更大了些。原本应该两人一组、每隔十五米就有一队巡逻保安的通道，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两名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正站在距离核心闸机不到十米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神色焦急地互相交换着眼神。他们的站位不再是对称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混乱的聚集状态，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指令变更。
江临川放慢了推车的速度，抹布在手中无意识地揉搓。他的余光锁定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那是通往核心数据库的物理入口，平时有着最严密的生物识别和双重密码验证。但此刻，闸门侧面的电子锁指示灯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闪烁状态——那是权限系统正在重新加载的特征。
“沈知意。”江临川在心里默念，通过骨传导耳机向安全屋发送信号，“观察到了吗？”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平稳而急促。“看到了。”沈知意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冰，“天穹内部的安全日志显示，过去二十分钟内，有七名高级安保主管被紧急调离岗位，理由是‘协助高层进行内部合规审查’。同时，核心区域的门禁权限列表出现了批量更新，大量临时权限被撤销，取而代之的是几组新的、带有极高优先级的动态密钥。”
江临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不是简单的防守加强，这是典型的“弃车保帅”。封闭派首领中计了。那份关于离职高管与境外势力勾结的假情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首领为了切断他以为存在的“内鬼”联系，不得不调动资源去清洗那些他认为可疑的区域，从而导致了核心防区的兵力真空。
“防御松动了吗？”江临川问。
“不仅仅是松动。”沈知意回答，“这是一种结构性的断裂。因为人员突然撤离，原有的监控盲区没有被新到岗的人员填补，导致整个外围防御体系出现了一个持续约四十分钟的时间窗口。在这四十分钟里，核心数据库的物理入口将处于‘无人值守且权限校验降级’的状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临川停下脚步。清洁车停在一根承重柱旁，将他半个身子遮挡住。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金属门。门上的红色警示灯已经变成了黄色，这意味着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权限确认。一旦确认完成，绿灯亮起，门将再次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还有多久？”江临川问。
“三十分钟。”沈知意说，“但前提是，首领不会在审查结束后立即恢复原状。根据我的推算，这种混乱状态至少会维持到今晚凌晨两点。”
江临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清醒。他不需要再伪装成那个唯唯诺诺的清洁工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但他必须跳，而且不能出错。
“计划调整。”江临川低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我不再走员工通道。那里现在全是眼线。我要从通风管道切入，直接到达核心数据库上方的检修平台。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数据接口，虽然带宽很低，但足够我建立一条隐蔽的回传通道。”
“风险很高。”沈知意提醒道，“通风管道的监控探头虽然老旧，但依然有效。你需要避开所有红外感应区域。”
“我知道。”江临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戒，手指轻轻转动了一圈，“我会利用环境噪音作为掩护。天穹大厦的中央空调系统每半小时进行一次自检，会有五秒钟的全频段噪音覆盖。那就是我的行动窗口。”
沈知意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我会远程干扰通风管道内的摄像头画面，制造出循环播放的静态图像。但这只能维持十二秒。十二秒后，系统会自动重启并报警。你必须在那之前完成物理连接。”
“十二秒够了。”江临川说，“只要连上接口，我就能绕过第一道防火墙。剩下的事情，交给NCP。”
提到NCP时，江临川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这个隐藏在神经接口深处的程序残片，是他最大的底牌。它无法被检测，无法被读取，只能在极端的压力下触发毫秒级的回溯。这意味着，如果他在十二秒内操作失误，他可以利用这宝贵的“试错”机会，重新来过。直到成功为止。
“准备行动。”沈知意最后说道，“记住，一旦被发现，不要试图逃跑。你的任务是拿到数据，而不是活着离开。我们会在外面接应你。”
江临川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他从清洁车里拿出一块备用的抹布，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他的步伐依旧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精确计算过的节点上。
楼梯间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江临川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构建起天穹大厦的三维模型。通风管道的走向、监控探头的位置、空调系统的运行周期……所有的数据在他眼中汇聚成一张清晰的网。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工具包。里面装着几把特制的螺丝刀和一个微型解码器。这些都是他为这一刻准备的。
“开始。”江临川轻声说道。
他推开楼梯间侧面的小门，走进了狭窄的维护通道。这里充满了金属的气味和电流的嗡嗡声。他熟练地撬开天花板上的格栅，身体轻盈地滑入上方的空间。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一声，但他迅速捂住嘴，压抑住声音。
头顶上方就是通风管道。他匍匐前进，动作缓慢而谨慎。每一次移动，他都仔细检查脚下的金属板是否稳固，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耳机里传来沈知意的倒计时：“距离空调自检还有四十五秒。保持静止。”
江临川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九、八……”沈知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而清晰。
江临川的手指紧紧扣住格栅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段管道，那里有一个明显的检修口。
“三、二、一……启动！”
轰隆一声巨响，中央空调系统开始了自检。巨大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就是现在！
江临川猛地扑向检修口，双手抓住边缘，用力一拉。格栅脱落，他顺势滚入下方的管道深处。落地的一瞬间，他迅速掏出解码器，对准旁边的一个老旧接口，按下按键。
屏幕亮起，绿色的光标开始跳动。
“连接建立。”沈知意的声音传来，“防火墙已突破百分之三十。坚持住，还有十秒。”
江临川没有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淌，每一个字节都在诉说着天穹集团隐藏的秘密。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NCP的力量在脑海中涌动，仿佛无数条路径在他眼前展开，指引着他走向正确的方向。
“百分之七十……九十……一百！”
随着最后一行代码输入完毕，屏幕上的进度条达到了终点。一段庞大的数据包开始传输，源源不断地流入江临川的终端。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声。
“他们发现了！”沈知意的声音变得急促，“摄像头重启了！快撤！”
江临川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拔出解码器，将工具收好，然后翻身爬起。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安保人员赶到之前，找到下一个出口。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管道，那里有一条通往另一侧通风井的路径。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爬行。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
江临川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数据，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