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的终端红光一闪，屏幕随即恢复平静。她盯着那条短暂跳动的警报记录，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确认是系统残留信号触发的误报。没有新攻击，也没有数据回流。
“虚惊。”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松劲，反而更紧。
江临川站在主控台前，目光仍锁在大屏中央。诺维森特的LOGO还浮在界面上，银灰色环形标志边缘泛着冷光。他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指节微微发白。
林墨阳靠在终端架旁，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手在三台设备间快速切换。“这玩意儿撤得也太干净了，连个脚印都不留。”他说，“要不是桥接器里还有残迹，我都以为刚才那波是幻觉。”
沈知意没说话，左手轻轻拧了下军用表的表冠。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她走到战术屏前，调出沙箱内记录的完整攻击路径图。线条密布，跳转节点遍布全球，但有三条链路在第三层协议伪装中出现了相同的签名特征——微弱，但结构一致。
“不是普通企业能有的架构。”她说，“这种私有协议层级，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底层技术沉淀。”
江临川点头，打开私人数据库，输入“TC-01”关键词。搜索结果跳出一份三年前的测试项目备案摘要：天穹科技集团，内部代号“TC架构”，申报方向为“高并发神经接口兼容性验证”。项目状态显示“中止”，但关联子公司仍在持续注册。
“TC-01。”他重复一遍，声音不高，“诺维森特只是跳板，他们用这个壳子掩盖真实流量来源。”
苏挽月立刻调取企业公开登记信息，筛选近一年内以“TC”前缀注册的技术公司。屏幕上弹出七家实体，全部集中在网络基础设施领域——数据中心运维、边缘计算部署、光纤接入管理。更关键的是，这七家公司均在三个月内完成并购重组，原股东全部退出，新控股方指向同一离岸基金。
“资金流向模糊。”她说，“银行流水只显示一次注资，之后再无交易记录。典型的空壳操作。”
林墨阳凑过去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这不是做生意，是铺网。”
江临川关闭数据库界面，沉默几秒。他调出父亲遗物中那份未加密的旧项目笔记扫描件，画面停在一页潦草的手写记录上，只有两行字：“TC架构需隔离验证”“非授权接入可能导致缓存溢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解释，也没多说。手指从银戒滑到笔夹，抽出一支金属笔，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
“他们不是来竞争的。”他终于开口，“是来接管的。”
话音落下，指挥室没人接话。风扇低鸣，数据流在屏幕上缓慢滚动。
沈知意看向江临川，眼神冷静：“你要进他们的系统？”
“不止是系统。”他说，“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选电竞联赛当入口。”
林墨阳咧嘴笑了下：“那得先混进去。我认识个做IT审计的老哥，去年给天穹的数据中心做过安全巡检。我可以搞个临时身份，申请参观他们的核心机房。”
“不够。”苏挽月摇头，“参观只能看表面布线，拿不到实时数据流。除非我们能伪造一份第三方漏洞复检报告，以‘风险复查’名义申请接入测试端口。”
“你能做？”江临川问。
“能。”她点头，“但我需要原始漏洞样本作为参照，否则报告经不起推敲。”
林墨阳拍了下脑门：“等等，桥接器里还有上次清理出来的残迹！SR-7节点带出来的那段签名碎片，结构和这次攻击里的私有协议高度相似。我们可以拿它当模板，反向生成一个匹配的漏洞模型。”
他说完就开始动手，拆开便携嗅探设备主板，插上桥接器缓存日志。屏幕很快跳出一组匹配成功的协议指纹，绿色勾选框一闪而过。
“对上了。”他抬头，“这东西就是天穹自己写的底层通信协议，只是换了壳子往外发。”
苏挽月立即开始编写模拟报告，手指飞快敲击键盘。页面上逐渐成型的文档标题写着《关于天穹集团数据中心潜在缓存溢出风险的复核建议》。她填入伪造的检测机构编号、签名章位、审批流程节点，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沈知意同步接入联赛技术顾问后台，查询近期是否有合作单位提交过类似申请。她发现一个月前，确实有一家名为“安盾信评”的第三方机构递交过安全审计请求，但因资质文件不全被驳回。
“用这个名义。”她说，“我已经调出他们的申请模板，替换掉机构信息就行。”
江临川看着三人各自忙碌，没再说话。他重新打开父亲的笔记扫描件，放大那行“TC架构需隔离验证”。笔迹有些模糊，像是匆忙写下的警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TC架构接入公共网络，NCP的预载机制就可能被激活——哪怕只是残片，也能在特定条件下引发连锁反应。而电竞选手的神经接口，正是最理想的触发载体。
“他们盯上的不只是联赛。”他低声说，“是所有接入系统的玩家。”
沈知意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你是说……他们在找NCP？”她问。
江临川没回答。右手小指再次触碰银戒，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某种存在。
林墨阳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把包装纸捏成团扔进垃圾桶：“不管他们想干嘛，咱们得先摸清底细。我这设备改装好了，能扛住五分钟内的深度扫描。只要让我靠近主控柜，就能抓到现场数据流特征。”
苏挽月保存好伪造报告，发送至打印队列：“申请今晚提交，明天上午就能收到受理回复。如果顺利，后天就能安排入场。”
沈知意点头：“我会以技术顾问身份跟进流程，争取让你们拿到内部会议旁听资格。但一旦进入，就没有退路。”
四人对视一眼，没人退缩。
江临川关掉私人数据库，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大屏上的诺维森特LOGO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穹集团的企业标识——深蓝色矩形底框，中间嵌着一道向上延伸的光弧，像一把刺破云层的利刃。
他盯着那道光弧看了几秒，转身面对团队。
“准备行动。”他说，“从现在起，所有人保持位置，通信静默，设备轮换照旧。”
林墨阳耸肩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挽月双手放在键盘上方，正将本次分析结果归档加密。屏幕倒映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
沈知意单手调整军用表表冠，目光停留在江临川背影上，没动。
江临川站在控制台前，右手小指轻扣银戒，眼神坚定。指挥室灯光泛着冷白，键盘滴答作响，风扇低转，数据流静静滚动。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说必胜。
但他们都知道——
猎杀序幕，已经拉开。
江临川按下主控台的锁定键，屏幕暗下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