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的终端警报声刚落，整个指挥室的空气就像被抽紧了一样。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指甲边缘已经发白。攻击流量没有像往常那样试探几下就撤，反而稳稳地卡在模拟财务端口的入口处，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是普通黑手。”她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在扫描协议层，节奏太准了，不像人手。”
林墨阳立刻切出三台终端的实时监控面板，瞳孔被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映成蓝白色。他叼着半根能量棒，嘴都没合拢：“跳转七层，但第三层用了企业级加密签名，这玩意儿一般只出现在跨国公司的内网审计系统里。”
江临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主控台前。他的右手小指轻轻摩挲银戒，眼睛死死盯着大屏上那条持续攀升的异常连接线。这不是骚扰，也不是踩点——这是正式入场。
“启动S级熔断。”他说。
命令一出，苏挽月立刻执行。两套诱饵系统瞬间断联，表面数据全部清空，只留下一个伪造的日志崩溃记录。对方如果继续深入，会以为防线已经瓦解，极有可能加大资源投入。
可对方没急。
攻击流量突然收窄，只留一条细线维持连接，接着从另一个方向发起并发冲击，同时打向调度模拟区和备份验证节点。三路并进，频率精确到毫秒，明显是AI辅助决策的痕迹。
“来了。”林墨阳把能量棒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了一下，“玩真的了。”
沈知意迅速调出国安局边缘节点图谱，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出三条跳板链路。她一边建立临时中继，一边通过加密信道向陈启明递送申请码。“我需要联赛核心备份通道的临时接入权限，十分钟后沙箱准备就绪。”
陈启明坐在通讯席，钢笔搁在“公平如秤”的文件夹上，没动。他盯着面前的审批界面，输入指纹后按下确认键。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框：【本次授权将触发总局二级监察流程】。他看都没看，直接点了“强制通过”。
“权限已开。”他说，“你们只有十分钟窗口期。”
江临川点头，目光仍没离开主屏。他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要把敌人的攻击引到可控区域，反向追踪源头。风险极高，一旦失败，沙箱可能被反向渗透，连带整个地下指挥中心暴露。
但他必须赌。
“放他们进来。”他说，“别拦。”
沈知意立即执行指令，主动降低两道防火墙阈值。攻击方仿佛感知到了漏洞，流量陡然暴涨，像洪水冲破堤坝，直扑内层模拟区。屏幕上红光炸开，警报声接连响起。
“进了！”林墨阳喊了一声，立刻反向注入一段假日志流，伪装成系统正在紧急修复漏洞的样子。他额头冒汗，手速快到指尖发虚，但嘴角还挂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苏挽月则在另一侧快速轮换动态IP池，切断对方对真实路径的锁定能力。她咬着嘴唇，右眼的疤痕在冷光下微微泛红。就在对方第三次尝试定位时，她猛地按下回车，将所有攻击流量导向预设沙箱。
“锁了。”她吐出两个字。
沙箱封闭完成，外部连接被物理隔离。此刻，敌人所有的操作都被困在一个完全受控的虚拟环境里，任何数据行为都会被完整记录。
短暂的安静降临。
没人说话，只有设备风扇低鸣，键盘余温未散。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挽月身后。她正试图解码一段在撤离时释放的加密签名代码，结构复杂，形似企业数字水印，但算法层级远超公开标准。
“解不开。”她说，“不是常规哈希，也不是RSA变种，更像是某种私有协议。”
林墨阳摘下耳机，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桥接器里还有上次清理出来的残迹，我记得有一段类似的签名碎片，是从SR-7节点带出来的。”
他迅速调出桥接器缓存日志，在海量碎片中搜索匹配特征。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组高度相似的协议指纹。
“对上了。”他声音有点抖，“三年前，国际数据泄露案，‘诺维森特’公司旗下的边缘计算平台被曝存在后门漏洞，当时华国多家电竞服务商受影响，但最后不了了之。”
江临川立刻打开私人数据库，交叉比对“诺维森特”的商业动向。近两年，这家公司频繁收购本土中小型数据服务企业，涉及网络托管、赛事直播、选手账号管理等多个环节。更关键的是，半年前，他们曾向巅峰联赛技术平台提交过战略合作意向书，被陈启明以“外资控股比例过高”为由驳回。
“不是巧合。”江临川说。
陈启明拿起钢笔，拨通总局加密专线。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汇报了初步溯源结论，并申请启动跨境网络威胁联合响应预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句：“保持监控，不要轻举妄动。”
挂断后，他放下钢笔，抬头看向大屏。
沈知意已经同步锁定了“诺维森特”在境内的两个代理服务器节点，坐标分别位于城南工业区和临港数据中心。她标记出两条潜在的数据中转路径，并设置了自动追踪程序，一旦再有异常活动，系统会立即报警。
“他们浮出来了。”她说，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锋利。
江临川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大屏上缓缓浮现的企业LOGO轮廓——银灰色的环形标志，中间嵌着一道断裂的光弧，正是“诺维森特”的官方标识。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右手小指又一次无意识触碰银戒。
林墨阳嚼完最后一口能量棒，把包装纸捏成团扔进垃圾桶。“刚才那一波，是试探还是全力出手？”
“试探。”江临川说，“他们还不确定我们有没有识破。”
“所以接下来才是真打？”
“嗯。”
苏挽月双手撑在桌沿，肩膀微微发酸，但她没坐下去。她知道，这一晚不会结束。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公平如秤”的匾额下，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零八分。他翻开新的文件夹，写下第一行字：“关于境外科技企业涉嫌非法渗透国内电竞网络系统的紧急备案。”
沈知意更新完防御策略，抬手拧了下军用表的表冠。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江临川终于开口：“所有人，保持位置，通信静默，设备轮换照旧。”
他扫视一圈，五个人都在原位，眼神都没偏。
“他们想看我们乱。”他说，“但我们不动。”
指挥室灯光依旧泛着冷白，键盘偶尔滴答作响，风扇低转，数据流在屏幕上静静滚动。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说必胜。
但他们都知道——
战火已经点燃。
江临川盯着大屏上的企业标识，手指扣住银戒边缘。
下一秒，苏挽月的终端再次亮起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