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走出天穹大厦电梯时，金属门合拢的反光里映出他半张脸。走廊灯光比昨天更亮，地毯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闷得像踩在棉絮上。他没直接离开，而是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楼下街景。早餐摊还在原位，穿校服的学生换了个，但动作一样——边走边啃包子，书包甩在肩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沈知意”。
“他们要求你提交扫描建议。”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多余情绪，“我已经申请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复审。”
他嗯了一声，没问过程。他知道她不会做超出边界的动作，也不会说没把握的话。
“明天上午九点半，十九楼A会议室，正式评估。”她说完就挂了，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第二天准时到。这次不是一个人。沈知意已经在楼下等他，战术西装笔挺，左手腕上的军用表壳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闸机走。
前台系统自动识别双人权限，虹膜验证一次通过，第三道动态门禁也提前解锁。屏幕跳着“已授权：双人联合评审模式”，和昨天那个“临时冻结”的提示形成鲜明对比。
“效率高。”他说。
“流程合规。”她回。
两人并肩走进十九楼走廊。A会议室门开着，三位高管已在座。中间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坐在主位，左边那位翻着平板，金丝眼镜女人正往咖啡杯里加奶，手稳得一点没抖。
江临川把背包放在置物架上，坐到昨天的位置。沈知意站他侧后方一步，打开加密平板，界面弹出授权码窗口。
“我们准备了一个模拟场景。”深灰西装开口，“TC-01边缘节点突发异常流量，持续七十二小时未被捕捉，现有防御系统判定为正常心跳包波动。你们有四十分钟时间，确认是否为隐蔽攻击，并给出处置路径。”
说完，测试终端自动推送了一份加密数据包。江临川插上U盘导入工具链，不动声色调出协议分析模块。屏幕上开始滚动原始流量帧。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种节奏——伪装成系统自检的低频通信，载荷冗余字段每隔三小时微变一次，像是呼吸间的停顿。这不是普通误报，是典型的潜伏型指令埋设。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取指纹比对库。他用了政务云试点项目中记录的GZC-S2024-LP9模型，这个模型专门针对超长周期、低强度的数据渗漏行为建模。不到八分钟，匹配度达到83.6%。
“特征吻合。”他说，“攻击者利用协议栈兼容层漏洞，将控制指令嵌入常规维护信号中。每72小时触发一次状态更新，长期积累可实现权限提权。”
左边高管皱眉：“依据是什么？我们内部检测工具没报异常。”
“因为你们用的是ISO/IEC 标准规则库。”江临川切出两张对比图，“这套规则基于已知威胁签名匹配，对无明显恶意行为、仅做逻辑试探的通信不敏感。而这类攻击的关键不在当下破坏力，而在未来可激活性。”
金丝眼镜女人冷笑：“听起来像危言耸听。”
沈知意这时开口：“GZC-S2024-LP9模型由国安网安局备案，编号公开可查。他在申请材料中引用过相关推演，当时你们质疑真实性，现在数据结果与预测一致。”
她说完，平板投屏到主显示器，跳出一份带红头印章的技术简报。页面底部有备案编号和审批签章，信息完整。
三人交换眼神。深灰西装男人盯着沈知意：“你是作为联赛顾问，还是……其他身份？”
“我以技术顾问身份提供信息支持。”她语气不变，“所有内容均来自公开渠道或合规授权范围，若有越界，责任由我承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左边高管低头快速输入什么，应该是去查备案号真伪。
江临川继续操作，把异常流量拆解成时序图谱。他发现一个细节：每次通信间隔存在0.003秒的微小漂移，像是设备晶振老化导致的误差累积。这种偏差极难伪造，说明数据源来自真实硬件节点。
“这不是模拟攻击。”他抬头，“你们某个边缘服务器已经出现非授权接入痕迹。现在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发生’，而是‘已经发生了多少’。”
金丝眼镜女人猛地抬头：“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个。”他放大一段载荷结构，“这里有个冗余校验位，值为0x1F。这是老款工业级网关的默认配置，市面上淘汰五年以上。如果只是软件模拟，不会刻意还原这种冷门参数。”
深灰西装男人身体前倾：“你说的这个节点……在哪？”
“不知道。”江临川摇头，“但我能确定它存在，并且仍在发送信号。只要你们开放近三天的日志快照，我可以定位大概区域。”
三人再次低声讨论。这次时间更长。金丝眼镜女人时不时看一眼沈知意，又看看江临川，像是在判断这两人是不是早就串通好。
最后，她突然问：“如果你今天的表现只是精心准备的表演呢？这些数据，是不是早就从别的渠道拿到了？”
江临川关掉终端界面，抬头直视她。
“如果是表演，那我现在展示的每一条路径，都是可以公开验证的真实逻辑。”他说，“我不需要你们立刻接纳我，只需要你们承认——这些风险确实存在。你们可以查我，可以测我，可以拖到最后一刻再决定要不要信我。但问题不会消失。”
说完，他没再开口。
沈知意往前半步，站得更靠前了些。
“我担保他所有操作都在合规探测范围内。”她说，“若发现任何越权访问、非法注入或数据窃取行为，后果由我全权负责。这是我的签字授权，附带国安合作通道认证码。”
她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串动态验证码，倒计时还有五十八秒。
深灰西装男人看着她，又看看江临川，缓缓伸手接过平板。他输入密码，核验完毕，把设备还给她。
“我们……愿意再往前走一步。”他说。
话音落下，没人鼓掌，也没人笑。但会议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位置，有人打开了内部审批流程草案界面，光标停留在“新增联合评估项”那一栏。
江临川背上背包，动作依旧不急不缓。沈知意收起平板，站在他侧后方，距离一步。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椅子上。那份简历还摊在桌上，“独立网络架构顾问”几个字清晰可见。
走廊灯光明亮，闸机依次开启。他们没马上离开，而是留在会议室附近，等着下一步通知。
深灰西装男人起身时，碰了下咖啡杯。杯子没盖，液体晃出一圈浅痕，在会议纪要纸上洇开一个不规则的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