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松开碎石,腕上的屏蔽箔在微光下泛着冷灰。头顶检修口的阴影里没有动静,但他知道上面有人——刚才那一下金属摩擦声太轻,不是风,也不是结构松动,是人调整姿势时战术护甲蹭到了盖板边缘。
他没抬头看。
呼吸放得更慢,肺部每一次扩张都控制在最小幅度。肩伤还在发麻,电流似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爬,但比这更麻烦的是脑子——NCP残留的回溯影像还在闪,像是后台进程没关干净,每过几秒就跳出一帧死亡画面:颈侧被麻醉镖扎中、脉冲枪能量耗尽、脚滑摔进积水……这些都不是真实发生的,可它们带来的肌肉记忆是真实的。他的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转了半圈,摸到银戒的棱角才停下。
不能再等。
他左手缓缓抬起,把那段撕成细条的屏蔽箔轻轻甩向右侧墙面。箔片碰到潮湿砖面,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指甲敲击塑料。紧接着,远处支道里又传来一次水滴落的声音——是他之前扔的石头造成的回响。
两秒后,检修口边缘的阴影动了。
一个脑袋探出来,戴着消音面罩,眼睛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动作很稳,但探出的角度太大,暴露了半个肩膀和颈部连接处的数据接口。
就是现在。
江临川右脚蹬地,整个人从藏身处暴起,铁梯的锈齿咬住鞋底发出“咔”的一声。对方反应极快,立刻缩头,但已经晚了。他跃上最后一阶,左手直接抓住对方头盔边缘往下拽,右手抡起脉冲枪柄砸向颈侧动脉位置。闷响过后,那人身体一软,顺着梯子滑下来。
他伸手接住,没让尸体砸进水里。
落地瞬间先搜身,外骨骼腰包里有三枚麻醉弹、一支神经抑制剂注射器,左臂内侧贴着电子铭牌:**清剿小组-指挥单元-代号“枭”**。不是普通打手,是带队的那个。
他把人拖进排水道深处,避开主通道的积水区,塞进一处废弃泵房的隔间。门早就锈死,他用断线钳撬开一条缝,将人推进去后重新卡紧。转身检查俘虏随身终端,外壳裂了,但存储芯片还在。H7桥接器插上去,屏幕亮起,提示需要权限验证。
江临川靠墙坐下,喘了口气。脉冲枪能量条显示42%,不能再打第二场硬仗。他闭眼,启动NCP。
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审讯。
他脑子里回放出刚才那一幕:自己说出“许氏集团”时,头目虽然昏迷,但眼皮底下眼球有轻微颤动。这不是听觉反射,是潜意识应激。说明这个名字对他有意义,但不是恐惧,更像是……被误导的预期?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进隔间。
头目已经醒了,背靠着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被胶带封住。眼神很稳,没有慌乱,只有警惕。看到江临川进来,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江临川摘掉他的面罩,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颧骨高,鼻梁断过,右耳缺了一小块。典型的雇佣兵长相。
“你们是许氏的人?”江临川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问天气。
头目摇头,眼神坚定。
江临川点头,像是信了。然后转身,从地上捡起镊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行,不是就没关系。”他走回来,蹲下身,“但我得确认一件事——你们这次行动,是来抢样本,还是来灭口?”
头目瞳孔缩了一下。
江临川看见了。他在回溯画面里已经预演过这一问——如果对方真是为样本而来,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或否认;但如果涉及灭口,会有0.3秒的认知延迟,因为大脑要切换防御逻辑。
眼前这个人,迟了0.4秒。
“你不光知道样本的存在,”江临川声音压低,“你还知道它一旦被解析,就会暴露什么东西。比如……某个协议的真实控制方。”
头目呼吸变浅。
“是谁在远程调度你们?”江临川靠近一步,镊子尖抵在他喉结下方,“回答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次完整的神经抽取流程——就像你们对我做的那样。”
头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不会懂的……那种系统,根本不是给人用的。”
“那就让我懂。”
“它是活的。”头目盯着他,“‘星环’不是服务器集群,是决策体。你们这些分析者,只是它测试反应速度的变量。”
江临川没动,但脑子已经开始跑数据。“星环”——全球注册企业中,七家含此命名,仅一家拥有SR系列边缘计算节点,并在城南工业区设有离线数据中心。匹配度89%。
他不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你们的指令中转网关,标识符是不是SR-7?”
头目愣住,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够了。
江临川起身,不再看他。桥接器仍在读取终端残存日志,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路由记录:所有任务指令均经由同一跳转节点分发,入口IP绑定物理坐标——北纬31.23,东经121.48,正是今晚23:47的目标时间点。
而那个节点的设备认证标签上,清晰印着一行小字:**星环智能·SR-7边缘中枢·非公开部署**。
不是许薇然,也不是周明远。是更大的东西。
他把数据打包存入U盘,顺手将头目随身终端的存储芯片掰断,丢进积水里。然后从工装裤内层取出延时警报装置,设定两小时后触发低频震荡波,足以干扰任何追踪信号。
“你可以走了。”他对隔间里说,“但别跟上来。下次见面,我不再留活口。”
头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临川走出泵房,脚步没停。通道前方出现了阶梯,通往地面检修井。井盖边缘有新鲜撬痕,最近有人进出过。他停下,从屏蔽袋里取出H7桥接器,最后一次确认U盘加密状态——文件名是“若我失联_请查此盘”,和昨晚一样。
他没急着上去。
而是站在阶梯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不是怕,是神经负荷太高。刚才那几次回溯,每一次都在模拟最坏结果。他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强,是因为试错够多。
他把U盘插进桥接器接口,完成最终加密。绿灯亮起,表示传输准备就绪。
远处传来水流声,混着管道震动的嗡鸣。头顶的城市依旧运转,没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地下成形。
他抬脚踏上第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