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七分,工作站的绿灯还在闪。江临川坐在主控台前,背包已经背上肩,拉链完全闭合,H7桥接器在改装外壳里安静待机。他没再看表,也没动手指转笔——那个习惯被他自己强行压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是走的时候。
沈知意站在终端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加密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国际刑警网络犯罪科的远程节点同步状态。她盯着那串跳动的绿色字符,等一个确认信号。
“Y-07那边有回音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江临川抬眼。
“叶蓁菁完成了对接。”沈知意把平板转向他,“当地执法部门接受了协查备案,运维日志只读权限已开放,接入端口锁定在西海岸三号网关的B级通道。他们不会派人接应,也不会提供物理支持,但只要你用备案身份登录,系统不会自动触发警报。”
江临川站起身,肩带微调了一下。背包重量分布刚好,不偏不沉。
“B级通道是民用巡检用的。”他说,“我能进,但不能久留。一旦操作超时或请求异常数据包,防火墙会直接切断线路。”
“你不会超时。”沈知意说,“你从来不会。”
她走过来,递出一张薄如纸片的身份芯片,封装在透明卡套里,表面印着“华国网络技术协会外派调查员”字样,照片是他三天前拍的,穿的是普通 polo 衫,没戴耳麦。
“行程单已经推到公开系统。”她说,“航班信息明天下午三点上线,目的地标注为曼谷,中转地模糊处理。如果你被查,边检系统会看到这个。”
江临川接过芯片,插进外套内袋,按了按位置,确保不会掉落。
“如果他们查设备呢?”他问。
“你说的是H7?”沈知意转身走向调试台,拿起那个改装过的桥接器,“现在它叫‘NetSight-3’,标准网络诊断仪,出厂编号可查,固件版本匹配东南亚地区通用型号。我导入了三套虚假日志模板,全是常规信号检测记录,就算他们拆开扫描,也只会看到你在做基站延迟测试。”
她把设备递给他。外壳是哑光灰,接口做了防氧化镀层,和市面上流通的民用款几乎一模一样。
江临川接过去,拇指滑过侧面的散热槽——那里藏着微型嗅探模块,只要接触目标线路三十秒,就能完成一次数据抓取。
“心跳中继器呢?”他问。
“在你背包夹层。”沈知意说,“信号独立于公网,走的是低频段加密频段,每十五分钟打一次标记。只要还有脑电活动,我就知道你还在线。”
“如果我没信号了?”
“三小时无响应,我会启动预案。”她说得平静,“和上次一样。”
江临川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那个预案是什么——不是救援,是清理痕迹、切断所有关联路径、把他从系统里彻底抹掉,防止身份暴露牵连其他人。
他点了点头,把H7放进背包侧袋,拉链拉上。
工作站的通风系统发出轻微嗡鸣。外面走廊的感应灯稳定亮着,没有机器人经过,也没有额外监控转动镜头。一切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江临川知道,这一刻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主屏前,调出地图。岛国的位置仍然标红,周围那圈虚线范围比昨天更清晰了些,多了三个新标注点——都是叶蓁菁协调下来的远程接入节点,分布在内陆旧数据中心、港口通信塔和一处废弃变电站。
“这里。”他放大其中一个点,“西海岸三号网关的实际物理位置,在渔港后巷的地下井道。白天有人巡检,凌晨两点到四点是空档期。我有四十分钟窗口。”
“前提是没人改排班。”沈知意说。
“没人会改。”江临川说,“这种地方的巡检员,三年没换过人,打卡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我已经看过他们半年的签到记录。”
他关闭地图,屏幕暗下。
房间里只剩终端室门口那盏蓝灯还亮着,映在地砖上,像一小片结冰的水面。
“我该走了。”他说。
沈知意没拦他。她只是走到储物柜前,取出一个小瓶,递过去。
“A-9。”她说,“最后一次降频,别让脑波太尖锐。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长途飞行。”
江临川接过瓶子,拧开,倒出一粒。药片是淡蓝色,无味,入口即化。他吞下去,没喝水。
两人谁都没说话。
两分钟后,江临川感觉太阳穴的紧绷感开始松动,呼吸节奏自然下沉。安神剂起效了,不是催眠,是让他从高度紧绷的备战状态,回落到可控区间。
“叶蓁菁还在连线。”沈知意忽然说。
江临川抬头。
“她要和你直接通一次话。”她说,“不是命令,是建议。”
沈知意按下通讯面板上的确认键。三秒后,主控台的扬声器传出一个女声,冷静,语速平稳,带着轻微电子混响。
“江临川。”对方直接叫名字,没加称呼,“我是叶蓁菁。”
“收到。”江临川回应。
“远程节点已建立,权限通道稳定。你入境后,我会通过本地执法系统后台推送临时访问令牌,有效期四小时。令牌绑定你的备案身份,一旦更换设备或尝试越权操作,立即失效。”
“明白。”
“你只有一次机会登录。”她说,“不要测试边界,不要尝试提权,不要碰核心数据库。你只需要信号溯源和神经数据采样,拿到原始包就撤。任何超出备案范围的操作,都会让整个协作链条崩塌。”
“我只拿我要的。”江临川说。
“好。”叶蓁菁停顿一秒,“另外,我查了你申请的物理接入点。那个地下井道,最近三个月有七次非登记维护记录,时间集中在凌晨三点前后。我不确定是不是巧合,但你要注意,那里可能不止你一个人去过。”
江临川眼神没变。
“谢谢提醒。”他说。
通讯结束,线路切断。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听见了。”江临川说,“不是巧合。”
他背起背包,手搭上门把手。
“出发时间?”他问。
“专车七点十分到楼下。”沈知意说,“机场专线,直达出境口,车上没人,路线加密。你有四小时缓冲期,足够应对突发检查。”
江临川点头。
“如果我需要临时变更计划?”他问。
“用中继器发三次短脉冲。”她说,“我会收到,但没法帮你改命。剩下的,你自己选。”
江临川看了她最后一眼。她站在控制台前,战术西装袖口微皱,左手搭在军表表盘上,指针停在07:08。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灯光稳定,地面反光干净。他脚步没停,穿过安全门,刷卡,下楼。
专车已经在等,黑色,无标识,车窗深色。司机没下车,只开了后座锁。
江临川拉开门,坐进去,背包放在腿上。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大楼背面通道。
后视镜里,工作站的轮廓逐渐缩小,最后被高墙遮住。
江临川靠向座椅,闭眼。
药效还在,心跳平稳,脑波频率落在安全区间。他知道接下来十几个小时都不能再紧张,不能失控,不能犯错。
他摸了摸外套内袋,芯片还在。
也摸了摸右手小指,银戒贴着皮肤,温度正常。
车子拐上主路,朝着机场方向开去。
天还没亮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