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条预设的逃生路线,而是朝着最密集的火力点斜切出去。断线钳脱手飞出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侧滚翻压低重心,货架底部的金属支架刮过肩头,工装裤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三针神经抽取装置擦着耳际射入墙壁,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插进雪里。
探测仪红灯还在扫,但慢了半拍。
就在那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0.1秒后的自己,左倾0.3米,太阳穴正中电弧,身体抽搐倒地。这个画面来得毫无征兆,却清晰得像录好的监控回放。他本能地右转,抬腿踹向旁边歪斜的金属架。架子轰然倒下,砸中右侧逼近的雇佣兵,对方外骨骼发出警报音,动作卡顿。
第一次回溯生效。
他没时间确认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下躲得不对,而这一次,是对的。
烟尘从碎裂的管道口飘出,混着水汽模糊视线。剩下四人迅速调整阵型,两人封住后窗,一人守住侧墙出口,最后一名站在头目左侧,手里多了副电磁钳,呈夹角推进。他们的步伐一致,显然是经过协同训练的清剿小组,不会因同伴被砸倒就乱节奏。
江临川贴着墙根挪动,右手摸到掉落的镊子,握紧。左手护住胸前暗袋,样本还在。他喘了口气,肺部像被砂纸磨过。肩头被电弧擦过的地方已经发麻,肌肉开始不听使唤。
探测仪再次锁定,红光落在他胸口。
他试着冲向后窗。脚步刚起,脑内又闪出画面:他跃出窗框的瞬间,脚踝被电磁钳夹住,整个人被拽回地面,头目走过来,掌心短管装置对准他的太阳穴。画面结束于一片黑屏。
回溯中断。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膝盖几乎打弯。那不是预感,是NCP在替他试错。
路线不行。
他低头看向手中镊子。长度不到十厘米,尖端细如针。投掷?最多干扰一秒。可一秒,在这种环境下,连翻身都难。
再试一次。
他模拟投掷动作,脑中画面浮现:镊子飞出,击中探测仪外壳,红灯闪烁两下,头目皱眉,手下三人略微分神——但下一瞬,左侧雇佣兵已扑上来,将他按在地上。
不够。
他放弃投掷,改为引诱。记忆残影中,他看到自己伏低身体,假装虚弱,等第三人踏碎玻璃靠近时,突然暴起。画面继续:他撞向那人胸口,对方外骨骼因地面松动产生0.2秒延迟响应,关节僵直,防御出现缺口。
机会。
他蹲下身,背靠墙面,故意让呼吸变得急促,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撑到了极限。头目站在原地没动,但探测仪的扫描频率加快了,每秒两次,红光扫过他全身。
三名雇佣兵开始收拢。
左侧那人率先迈步,战术靴踩碎玻璃,发出清脆声响。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江临川动了。他不是迎上去,而是猛地伏地滑行,穿过倒塌的货架底部,直接撞向第三人的小腿。对方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一步,外骨骼关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音。
就是现在。
江临川借力弹起,一拳砸向对方咽喉,同时左手探出,精准扣住其腰间的脉冲干扰器。金属外壳冰冷,按钮凸起。他拔下来的同时,右手反手用镊子刺入对方颈部接口缝隙。那人闷哼一声,外骨骼瞬间失能,跪倒在地。
他拿到了。
头目终于变了脸色。“集火!”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带着一丝惊怒。
四道蓝色电弧同时锁定他。
江临川没有犹豫,拇指按下脉冲器开关。高频震荡波扩散开来,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声。四名雇佣兵的动作在同一毫秒卡住,外骨骼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像是齿轮咬死。他们站在原地,身体微颤,信号被强行干扰。
0.2秒。
0.5秒。
他已经冲到最近一人面前,断线钳抡起,狠狠砸向对方颈侧动脉。那人闷哼倒地,失去意识。他顺势夺过对方腰间的小型脉冲枪,调至非致命模式,抬手就是一梭扫射天花板。
管道炸裂,锈水倾泻而下,混着灰尘形成浓雾。视野彻底被遮蔽。
头目在烟雾中怒吼:“追!别让他跑了!”
江临川没回头。他冲向侧墙旧通风口,那里有他昨晚勘察时发现的破损格栅。他一脚踹开残片,钻了进去。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他爬了不到五米,身后传来撞击声,有人试图跟进。
他停下,将脉冲干扰器贴在通道内壁,启动延时震荡。然后继续向前爬行。
十秒后,身后传来剧烈的金属震颤,紧接着是痛呼声。干扰器引爆了通道内的残留电流,追兵被迫退出。
他继续爬。
通道尽头是地下排水道入口,铁梯锈迹斑斑。他顺着梯子下滑,双脚踩进齐踝深的积水。水冷,带着腐味。头顶上方,废弃厂区的灯光透过通风井洒下几缕灰白光柱,照在水面,泛着油墨般的光泽。
他靠在墙边坐下,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右手还紧紧攥着脉冲干扰器,指节发白。左手伸进暗袋,确认电路板完好。
他活下来了。
不只是逃,是反杀了两个,逼退了三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神经负荷过载。刚才那几次回溯,每一次都像在大脑里重演死亡。他不知道NCP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清楚,如果没有那0.1秒的预载,他现在已经被拖走,脑子里的东西被抽干。
他闭上眼,靠在湿冷的墙上。耳边只有滴水声和远处水流的低鸣。
忽然,脑子里又闪了一下。
不是回溯,是残留影像——父亲实验室的日志命名规则,嵌在病毒底层的哈希结构,和他童年记忆里的那段代码完全一致。
他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站起身,沿着排水道向前走。通道两侧布满青苔,脚下湿滑。前方隐约有城市管网的标识,绿色箭头指向东南方向。那是安全屋的备用撤离路线,通往城郊废弃地铁维修段。
他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中途停下两次,检查是否有追踪信号。屏蔽袋完好,脉冲干扰器也没收到异常反馈。暂时安全。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从工装裤内侧取出H7桥接器,接入脉冲枪的数据端口。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日志——这是从被击倒的雇佣兵设备中顺手抓取的离线记录。内容不多,只有一串坐标和一个时间戳:**23:47,北纬31.23,东经121.48**。
地点在城南工业区,时间是今晚。
他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这不是随机任务。他们是冲着分析结果来的,而且知道他会往哪里藏。
他把数据存入U盘,塞回墙缝。然后继续往前走。
通道逐渐变宽,空气流通起来。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像是从某个检修口透进来的路灯。
他放慢脚步,右手摸向耳后。神经接口还在,但没激活。现在用它等于暴露位置,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走到光源下,抬头看了眼检修口的位置。距离地面约三米,盖板松动,边缘有撬痕。最近有人进出过。
他没急着上去。
而是蹲下身,从积水里捞起一块碎石,掂了掂重量,然后用力扔向十米外的另一条支道。
石头落水,溅起哗啦一声。
几秒后,检修口上方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调整了姿势。
他在上面埋了人。
江临川没动,靠在墙边,呼吸放轻。右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还别着一把小型脉冲枪。能量剩余67%,够用一次高强度震荡。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
头顶上的动静消失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他知道,对方也在等他露头。
他闭了下眼,脑中开始模拟。
第一次:他攀上铁梯,刚露头,就被麻醉镖击中颈部,倒下。失败。
第二次:他用脉冲枪向上轰击,破坏检修口结构,趁乱冲出。但在回溯画面中,上方早有网兜布置,他被缠住,无法挣脱。失败。
第三次:他不动,等对方先出手。画面中,守卫探头查看,他抓住时机,用碎石砸向对方面部,随后跃出,近身控制。成功概率72%。
他睁开眼,捡起第二块石头,比刚才更小,更适合投掷。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将石头轻轻放在脚边。
蹲下,解开工装裤的绑带。
抽出内衬夹层里的银色屏蔽箔,撕成细条。
绕在手腕上,像临时护具。
抬起头,盯着检修口的阴影边缘。
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