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止滚动。江临川盯着那串异常数据包头,手指在键盘边缘顿住。灰白的天光从门缝底下爬进来,照在桌角水渍上,泛着一层哑光。他没动,呼吸频率也没变,但右手小指已经贴上了银戒,一圈,又一圈。
这不是巧合。
他缓缓坐直,把最后一段解析结果重新跑了一遍。字符排列方式、分隔符位置、校验位长度——全都对得上。十年前父亲实验室的日志命名规则,用的是自研的轻量级哈希算法,对外人来说像乱码,对他而言却是刻进记忆里的密码本。他见过这结构,在烧毁前的备份硬盘里,编号是NCP-L01到L09。
可这个病毒底层,怎么会嵌着父亲的标记?
他没时间深想。椅子刚挪开半寸,耳朵就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破门声。是电流。
法拉第笼的金属箔接缝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高频震颤。像是某种设备正在外部扫描信号,功率不大,但持续不断。他的临时屏蔽层正在被试探。
江临川立刻拔掉终端电源,H7桥接器连同读取槽一起扯下,塞进背包夹层。主控台被他顺势掀翻,砸向门口方向,显示器落地碎裂,电线缠住桌腿,形成一道临时障碍。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动作没有一丝拖沓。
他站起身,背靠墙面向铁门。左手摸到胸前的屏蔽袋,确认电路板还在。右脚往后一扫,把藏有U盘的椅子踢向墙角,鞋底压过地面时故意加重力道,让那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响动——这是误导,真正的备份已经被他踹进了墙缝金属箔的夹层里,紧贴水泥面,热成像也看不出异常。
门外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液压杆启动。下一瞬,铁门左侧合页直接炸开,金属碎片飞溅,整扇门向内倾斜。强光手电从破口外射入,呈三角阵型扫过房间,精准避开了倒地的桌子和碎裂的显示器,直扑操作台角落。
没人说话。
五个人影依次穿过缺口,战术靴踩在碎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的是民用外套,但肩宽和步距暴露了外骨骼辅助系统。最前面那人戴着消音面罩,手里没拿枪,而是握着一个掌心大小的信号探测仪,正对着房间中央缓慢旋转。
江临川没动。
他知道现在任何移动都会触发锁定。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是专业清场部队,目标明确:样本、数据、活口。只要他还站着,对方就不会立刻开火——说明幕后的人还想确认病毒分析进度。
探测仪的红灯闪了两下,停在江临川胸口位置。
带头那人抬手,其余四人立刻散开,两人封住后窗,一人守住侧墙管道出口,最后一人绕到侧面,手里多了副电磁钳,显然是准备拆设备取芯。
“交出来。”头目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低哑失真,“我们只要东西,不伤人。”
江临川看着他,没回应。
头目往前走了一步,探测仪再次指向他胸前。“你已经录了视频,存了U盘,甚至逆向出了通信协议。这些我们都看到了。但你现在交出来,还能走。”
他说“走”,不是“活”。
江临川知道他们在撒谎。这种级别的任务,从来不会留证人。所谓“看到”,不过是心理施压——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具体破解到了哪一步,只能靠诈。
他依旧靠着墙,左手护住屏蔽袋,右手慢慢垂向桌面。那里有一把断线钳,还有镊子,都是拆解电路用的工具。现在成了唯一的武器。
头目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四米远的位置。探测仪红灯稳定亮着。“最后十秒。”他说完,抬起左手,开始数。
五。
江临川视线扫过门口破损的铁门。外面是楼道,再往外是废弃厂区,没有监控,没有邻居。这里是死地,也是他们选中的灭口点。
四。
他想起昨天在地下市场看到的那个摊位。端口刮痕,铭牌被磨,散热格栅里的嗅探芯片——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源头。而现在这些人来得这么快,说明对方一直盯着改装作坊,甚至可能在他潜入当晚就发现了异常。
三。
他右手指尖碰到了断线钳的握柄。金属冰凉,齿口还沾着昨晚拆电路板时留下的铜屑。
二。
头目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装备带。那里藏着的不是枪,是神经抑制发射器,能在零点三秒内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抓活的,是为了审问后续备份藏在哪。
一。
江临川猛地抬手,把断线钳甩向探测仪方向。同时整个人往左横移,撞向侧墙货架。架子上一堆备用零件哗啦砸下,干扰热源信号。就在这一瞬,两名雇佣兵同时开火,一道蓝色电弧擦着他肩膀掠过,击中墙面,水泥炸出蛛网状裂纹。
他没回头,借着撞击力滑到墙根,左手迅速解开屏蔽袋扣环,把电路板塞进工装裤内侧暗袋。然后抓起地上的镊子,捏在指间,像握刀。
头目站在原地,没追。他挥手示意手下暂停攻击,重新举起探测仪。红灯闪烁几下,锁定了江临川的新位置。
“你藏不住。”他说,“我们知道你在等什么。等信号?等支援?这里没有信号。你录的视频传不出去。你藏的U盘,我们会一块块地板撬开找。你逃不掉。”
江临川喘了口气,靠在墙边。肩头被电弧擦过的地方有些发麻,但还能动。他盯着头目,声音第一次响起:“你们是谁派来的?”
头目笑了下,笑声像是电流杂音。“你觉得呢?能定位到这种地方,能实时监控你的分析进度——你觉得,会是谁?”
江临川没答。
他已经明白了。不是巧合。病毒里有父亲的编码,袭击来得如此精准,对方甚至知道他做了录像备份——说明他们不仅能追踪设备心跳,还能接入某些未公开的监控节点。这背后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样本不会给你们。”他说。
头目收起探测仪,从背后抽出一支短管装置,前端有三个针孔。“那就别怪我们粗暴一点了。我们不需要你合作,只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
四名手下开始收拢阵型,呈半圆逼近。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有战术靴踩在碎物上的细碎声响。
江临川把镊子换到右手,左手摸向耳后。神经接口还在,但没激活。现在用它等于主动暴露思维路径,反而会被反向锁定。
他只能靠自己。
货架另一头,墙缝里的U盘静静躺着。椅子底部,那段录像文件贴在胶带里。只要有一样能出去,就够了。
他盯着最靠近的雇佣兵,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断线钳被他反握在掌心,齿口朝外。
头目抬起短管装置,瞄准他的头部。
“最后一次机会。”
江临川没说话。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