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两千米高度。
零号汽车稳稳地悬在空中，窗外是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后排三个人，已经彻底不会说话了。
张三脸贴在车窗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呼……呼呼……”
“我在飞。”
“我真的在飞。”
刘伟抓着座椅扶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不对啊辰哥。”
“这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坐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朵都是嗡的，现在我啥感觉都没有！”
林辰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往后一靠。
“抗过载缓冲。”
“车里是独立气压舱，不管外面怎么变，里面永远恒定。”
王明远举着手机，手抖得像帕金森。
“拍不清，真的拍不清！”
“这景色太他妈美了！”
他镜头一转，对着灵彤。
“嫂子，能给我拍一张吗？”
这一声嫂子下去，灵彤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
灵彤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王明远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算了算了，我不拍了。”
“太美了，我怕我手机承受不住。”
林辰在前面翻了个白眼。
“你放尊重点。”
张三这时候突然坐直了。
“林哥！”
“能不能再飞高一点？”
林辰点头：
“行，坐好，满足你！”
他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划。
嗡——
车头微微上扬。
窗外的云层唰地往下沉，晚霞的颜色一下子变浓了。
远处地平线出现了一道弧度。
刘伟的声音激动。
“地平线弯了！”
“我看见蓝星是圆的了！”
张三一把抓住刘伟的胳膊。
“我嘞个，这辈子值了啊！”
王明远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捂着脸。
“我不行了。”
“我太幸福了。”
“我今天要是死了，我也值了。”
林辰无语。
“别说不吉利的。”
“坐好，我带你们绕两圈半。”
接下来十几分钟。
零号汽车在粤城上空画了两三个大圈，最后贴着云层来了个漂移式的横滑。
后排三条汉子，叫得跟过山车似的。
“啊啊啊啊啊！”
“太爽了！”
“再来一次！”
“辰哥我爱你！”
最后落地的时候，三个人腿都是软的。
张三扶着车门下来，站在地上晃了晃，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攥紧拳头。
“我决定了。”
刘伟看他。
“你决定啥？”
张三眼神无比坚定。
“我要赚钱，我要买一台。”
刘伟也点头。
“我也要。”
“哪怕分期三十年，我也要买一台。”
王明远抹了把脸。
“我刚才在天上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的人生目标太低了。”
“以前我想毕业找个五千块的工作，买个二手车，娶个老婆。”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张三：“那你想什么？”
王明远抬头看天。
“我也要买零号汽车。”
“我也要起飞。”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林哥，就这？”
林辰摊手。
“那我还能说啥？”
“我总不能说我帮你们买吧。”
三人：“……”
“也不是不行。”
“滚。”
嗡嗡嗡——
正说着，林辰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老妈。】
他接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王秀兰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炒菜的滋啦声。
“林辰，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妈给你炖了鸡汤，还有彤彤爱吃的蒸排骨。”
林辰看了眼手表，五点半。
“回啊。”
“你等等，我马上到。”
王秀兰在那头哦了一声。
“那你快点，菜再过半小时就好了。”
“行，挂了。”
林辰放下手机。
旁边三个人的表情已经彻底裂开了。
张三嘴唇哆嗦。
“不是林哥，你家不是在山里？”
“嗯。”
“三百多公里？”
“三百八十公里。”
张三扭头看向刘伟。
“不是，林哥他妈让他半小时内到家吃饭。”
刘伟机械地点头，扯了扯自己的两只耳朵，
“我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王明远仰天长啸。
“这他妈是什么人生啊！”
“我上周末回趟家，来回坐了九个小时大巴！”
“九个小时啊喂！”
“林辰回家吃个饭就三十分钟！”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炸了。
“三百八十公里三十分钟？”
“这不就是每天可以回家吃饭？”
“这车要是普及了……”
“普及了我天天回家。”
“普及了我就不用租房了。”
“我在老家住，上班开半小时，还省三千房租。”
“别做梦了兄弟。”
有个男生叹了口气。
“你知道零号汽车到现在流通了多少台吗？”
“多少？”
“官方通报，十万台。”
“就十万台？！”
“嗯，一周放一万台，慢慢来。”
“为什么啊？新闻不是说，南天门的产能明明可以更快吧？”
那男生耸耸肩。
“你自己想想。”
“这车要是明天就全国普及，油车怎么办？电车怎么办？”
“加油站怎么办？修车厂怎么办？”
“多少人是靠这个吃饭的？”
“一夜之间全砸了，那得多少家庭断收入？”
闻言，周围安静了几秒。
张三点头。
“所以是温水煮青蛙。”
“慢慢来，让那些行业有时间转型。”
“这灵大佬的心思是真细。”
林辰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他心里门儿清，这套节奏确实是灵彤定的。
她当初只说了一句话。
“技术走得太快，人跟不上，会出乱子。”
五点三十七分。
零号汽车升空，两千米高度，巡航模式启动。
林辰双手离开方向盘，靠在座椅上翻着手机。
灵彤坐在副驾驶，指尖轻点着光屏调整着什么参数。
忽然，前方远处出现了一个光点。
由远及近，又是一台零号汽车。
两车交错而过的一瞬间，对方车顶的灯带闪了三下。
嘀——嘀——嘀——
林辰乐了，伸手在光屏上一点。
自家车顶的灯带也闪了三下，对方又闪了两下，然后两台车各自远去。
灵彤转头看他。
“老公在干什么？”
林辰笑。
“打招呼啊，零号车主之间的默契。”
“网上说，天上就这么点车，碰见了不容易，都会闪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