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从门缝里渗进来,贴着地砖爬行,一寸一寸,朝墙角叶澜藏身的方向蔓延。沈砚挡在光线的路径上,绿光照到他的鞋面,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
它认得你的影子。沈博文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的影子是完整的。它不会收你的,除非你拿了票根。
沈砚低头,口袋里那张票根隔着布料硌着大腿。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它用票根当锚。拿了票根的人,影子才归它管。
沈博文说,所以你别把票根弄丢,也别把它交给任何人。票根在你身上一天,它就只能等你,不能收你。
闻汐从墙角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那叶澜呢?她没拿票根,她的影子已经被收走一半了。
她的影子在第七层。它收走的是寄存,不是没收。沈博文说,等重叠的时候,影子会跟着第七层一起换位。她要是能在窗口期抓住自己的影子,就能带走。
怎么抓?
影子在光里。沈博文说,她得站在重叠的光里,让影子自己贴回脚底。光越亮,影子越实。第七层重叠的时候,物理层的灯光会透进来,那时候她的影子会重新出现。
窗外,三层甲板的走廊忽然亮了一瞬。应急灯带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沈砚走到窗前,盯着两个空间交叠的边缘,看见走廊的轮廓在晃动,像两张底片在慢慢对焦。三层甲板的门牌、应急灯、焊死门的位置,一层一层叠上来,和第七层的走廊重合,严丝合缝。
开始了。沈砚说。
他转身,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等重叠的瞬间,我喊,推开这扇门。门外会是三层甲板的走廊。你们先走,我殿后。
你殿后?闻汐看着他,你拿了票根,它最想收的就是你。
它收不了我。沈砚说,它要等我放下票根。只要票根在我身上,它就只能等。
他没有再多说。他站在门前,闭眼,把呼吸压慢,让叠层视觉浮上来。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两层,物理层的走廊和第七层的走廊在缓缓漂移,时对时错,像两块拼图在寻找咬合的齿。
门外的撞击声又响了。这一次更重,门板发出呻吟,门缝里的绿光被挤得更宽。白衣人的影子从门缝里渗进来,黑压压一片,贴着地砖朝房间里爬。
沈砚盯着窗外。两个空间的轮廓在漂移,三层甲板的应急灯带和第七层的绿指示灯交错闪过。他看见焊死门的位置,物理层的门板和三层的影子终于叠成一条线,分毫不差。门牌、走廊、灯光,全部咬合。
现在。
他推开房间的门。
门外的走廊,绿指示灯消失了。应急灯带亮着,冷白色的光洒在地砖上。三层甲板,七号集合点。焊死的门立在走廊尽头,焊缝完好,像从未打开过。走廊里站着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转头:关鸿,举着平板;周彻,握着手机,指腹搭在胸口的旧怀表上。
三个人跨出第七层。身后的空间像水波一样荡开,门的位置恢复成墙,墙面平整,没有门,没有缝,连焊死的焊缝都不见了。
周彻盯着沈砚,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墙:系统显示你们在第七层。L7读数归零前一秒,你们还在里面。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日志,现在L7没了。但核心装置启动记录,刚刚生成。
关鸿上前一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澜脚边,脸色变了:她的影子呢?
沈砚回头。叶澜站在走廊的应急灯下,灯光把她从头照到脚,脚下干干净净,没有影子。她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声音很轻:它把我的影子留在第七层了。
广播在这时响了。静噪,刺啦一声,女声平稳:
叶澜,已登记。影子已寄存。取回时间,三十七小时后。
周彻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三十七小时。潮信周期。核心装置启动记录也写着三十七小时。它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第七层再次重叠,到时候不光是她的影子,整艘船都会跟着换位。
沈砚摸向口袋。钥匙还在,冰凉,是沈博文在他跨出第七层前塞进他手里的,金属上刻着一行小字,和铭牌上的笔迹一模一样:点满第二次,用它停掉核心。
他看向走廊尽头。焊死的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划痕,浅浅的,像用指甲刻上去的:一个太阳,旁边刻着两个字:三十七。
沈砚攥紧钥匙,对周彻说:三十七小时。我们要在它点满第二次之前,找到核心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