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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舷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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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游轮离奇怪事,窥见所有谎言

作者:文音鹤 | 分类:悬疑灵异 | 字数:45.7万字

第142章 舷窗

书名:豪华游轮离奇怪事,窥见所有谎言 作者:文音鹤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1:18:55

沈砚蹲在机舱角落,把侯垣的遗信重新展开。

手电筒的光已经暗了一档。他把光调成聚束,压在信纸上方,从左到右逐行扫过去。刚才在洞口边缘只是扫读了大意,确认侯垣死了、确认“老K”存在、确认清除机制是人的决定,但遗信里还有东西没来得及消化。

信纸是普通的检修记录纸,背面印着半截管线编号。侯垣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越往后越急,最后几行几乎是划上去的。纸边带着长期反复折叠留下的压痕,边角起毛发软,能想象侯垣被困的漫长日子里,曾无数次展开重读,又仔细折好,一遍遍核对自己写下的推断,生怕哪一处判断出错。

沈砚从第一行重新读起。

“我不知道你是谁。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铁皮盒子,也找到了夹层里的标记。如果你是被老K派来的,那你已经赢了,我困在这里出不去,你只需要等。如果你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沈砚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了两秒。侯垣在写这封信时,心里有两个可能的读者。一个是“老K的人”,一个是“另一个人”。他没有写“另一个什么人”,他默认看到这封信的人知道“另一个人”指的是谁。意味着侯垣在等一个人,一个知道他在这里、有理由找到这里的人。这个人不是老K那边的。

沈砚继续往下读。

“我花了三个月才弄明白序列被人动过。不是程序错误,是故意的。有人把‘漏接即重置’改成了‘漏接即触发’。改这个的人有权限,不是普通检修权限,是系统底层写入权限。整个船上,有这个权限的人不超过三个。”

三个。沈砚在心里把这三个名额过了一遍。船长、大副、轮机长,但这是明面上的。侯垣说的“系统底层写入权限”不是职务权限,是技术权限。能改接槽序列底层逻辑的人,要么是原始设计者,要么是在船上待了足够久、摸透了整套系统的人。老K是其中一个。

侯垣写得很直白:“我查到了改序列的人,代号老K。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但我知道他每个月都会登船一次。不是以乘客身份,他有自己的通道。上个月他还来过,我在三甲走廊拐角看见他进了轮机舱后面的那道铁门,那扇门按理说只有船长能开。”

沈砚的拇指按在“上个月”三个字上。老K上个月还在船上。不是远程操作,是亲自登船。这意味着老K大概率不是乘客,他是船务系统内部的人,或者有某种官方身份掩护。

他继续往下翻。信的第二页开头被水渍糊掉了一行,只能辨认出几个字:“……执行者以为自己在执行程序,但他不知道程序是假的。”

沈砚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清除机制不是程序,是人的决定,这是他在立柱下方找到的纸片残片上的内容。现在遗信给出了更完整的表述:执行者以为自己执行的是正常程序,但实际上他执行的是一个被篡改过的假程序。执行者不知道程序是假的。这意味着执行者和老K不是同一个人。老K是篡改者,执行者是工具。执行者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正常的“故障清除流程”,他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按下确认键,都是在杀人。

沈砚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比前面更乱:“我找到证据了。序列修改记录、权限日志、还有一段老K和别人的通话录音。我把这些东西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你不是老K的人,如果你是真的来找我的,去三甲货舱,第七排货架最底层,第三个托盘下面有一个检修口,打开它。”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三甲货舱。第七排货架。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废弃机舱的轮廓。头顶的舷窗透进一道灰白的光,从角度判断,现在大概是下午三四点。自然光来自东侧,意味着机舱位于船体的右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跳下洞口到现在,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膝伤在落地时承受了一次冲击,现在隐隐发胀,但还没到极限。他还能走,但爬回去是另一回事,洞口的高度接近三米,单靠左腿发力撑上去,右膝只要一受力就会崩。

信还没读完。最后一段只有两行,字迹几乎认不出来:“我试过从机舱出去。这个舱室以前是应急发电机室,所有出口都被从外面封死了,焊死的。我花了三天想撬开那扇门,只磨掉了一层漆。如果你下来了,别费力气找门。”

沈砚把信叠好,塞进口袋。焊死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腿,朝机舱唯一的门走过去。那是一扇钢制防火门,门缝被一条连续的焊缝封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摸了一下焊缝,平整、均匀,是专业焊接。侯垣没说错。这扇门打不开。

沈砚转身走向机舱另一侧。舷窗是唯一的自然光源,圆形,直径大约四十厘米,玻璃很厚,外面蒙着一层盐渍和锈迹。他凑近玻璃,用手掌擦了擦内表面,往外看。外面是海。灰绿色的海水在舷窗下方大约两三米的位置起伏。从这个高度判断,机舱位于水线以上,但船体有明显的倾斜,舷窗外侧的海面比预期高,说明船正在慢慢下沉,或者已经搁浅倾斜了相当的角度。海面上没有陆地轮廓,没有其他船只。

沈砚退后两步,重新评估整个机舱的物理状态。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封闭空间,高度三米出头。除了那扇焊死的防火门和这扇舷窗,没有任何其他出口。通风管道被钢板封死,地板是水泥浇筑的,墙角堆着几卷锈蚀的电缆和一堆空油桶。侯垣就是在这里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空气里还残留着陈旧机油与海盐混在一起的闷味,安静得只剩下船体轻微倾斜带来的金属低鸣,像是这艘废弃船舶还在无声地喘息。

沈砚蹲下来,检查地面。水泥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从机舱中央到墙角,反复来回。他顺着痕迹走到墙角,看到一堆被摊开的电缆线,上面铺着一件卷起来的工装外套,形成一个简易的“床铺”。侯垣最后的日子就睡在这堆电缆线上。在电缆线的缝隙里,他看到几个烟头,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还有一把螺丝刀,刀刃已经卷了。没有任何食物包装。侯垣被困在这里时,手边没有食物。

他站起来,重新走到舷窗边。外面的光线正在变暗。沈砚看着那片光,脑子里把刚才读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老K有底层写入权限,每个月登船一次,有自己的通道。执行者不知道程序是假的,以为自己执行的是正常流程。侯垣把证据藏在三甲货舱第七排货架第三个托盘下面的检修口里。机舱出不去,门被焊死,舷窗太小,人钻不过去。

膝伤还能撑多久?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右膝。裤子的膝盖处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暗红,已经干了一半。他轻轻按了一下膝盖外侧,钝痛从关节深处传上来。杜山海给的数据没错。最多再撑一次完整报时。如果他在机舱里待太久,等膝伤彻底废掉,就算找到了出口也走不回去。但侯垣说证据在三甲货舱,那是他目前唯一能追的线索。

沈砚站直身体,把手电筒关掉,节省电量。他借着自然光,把遗信又掏出来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信息。第三页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在最下角:“如果你见到老K,别信他说的任何话。他很会说话。”沈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内袋,然后走到洞口下方,抬头看那个他跳下来的洞。三米多高,洞口直径大约半米,爬起来需要上肢和右膝同时发力。他试了一下左腿单脚起跳的高度,差太多了。没有借力点,单靠左腿根本够不到洞口边缘。

沈砚环顾客舱,目光落在那些空油桶上。他走过去,拎起一个油桶掂了掂。空的,大概十五公斤重。他把油桶滚到洞口正下方,又去搬了第二个,叠在第一个上面。两个油桶叠起来大概一米二,加上他的身高和臂展,够得到洞口边缘。但油桶不稳,铁皮桶面是弧形的,叠放之后晃得厉害。他试了一下重心,油桶晃了两下,差点翻倒。

沈砚停下来,重新评估。角落里还有几卷粗电缆线。他拖了两卷过来,垫在油桶底部周围,形成一个环形支撑。然后把油桶重新摆好,踩上去试了试,稳了。

他站在油桶上,伸手够到洞口边缘。他试了一下右膝的受力,刚发力,剧痛就从膝盖炸开,沿着大腿和小腿同时蔓延,手指一软,差点滑下来。沈砚咬紧牙关,把重心全部移到左腿上,靠左腿和上肢的力量把自己撑上去。右膝悬空,不承重。第一下没上去,身体只抬起了不到一半。他挂在洞口边缘,喘了两口气,重新调整发力点。左腿蹬在油桶边缘,手臂发力,肩膀先过洞口,然后腰腹跟上,整个身体翻进了洞口。

沈砚趴在电缆夹层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气。右膝在刚才那一下蹬踏中还是承了一部分力,现在整条腿都在发抖。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膝盖,肿了,比之前大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按下去硬得像石头。他放下裤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还能走。但不能再跳了。

沈砚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洞口下方的机舱。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舷窗透进来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侯垣的工装外套还搭在那堆电缆线上,像一个安静的标记。侯垣死在这个机舱里,不是被杀的,是困死的。他找到了真相,但没能走出去。他把证据藏在了三甲货舱,把遗信留在了外套口袋里,等着“另一个人”来找到。

沈砚把洞口旁边的电缆盘推过来,重新盖住洞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夹层里回荡了几下,然后归于沉寂。

他靠着墙壁站起来,确认了一下方向。夹层通道在黑暗中延伸向两侧,左手边是来路,通往第七排第三根立柱的方向。右手边是未知区域。沈砚没有立即选择。他靠在墙上,把侯垣遗信里的信息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K有权限、每月登船、有自己的通道;执行者不知情、以为自己在执行正常程序;证据在三甲货舱第七排货架第三个托盘下面的检修口;清除机制是人的决定,执行者按下按钮时,他以为自己在清除故障,实际上他在清除人。

沈砚睁开眼睛。他需要去三甲货舱。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回到夹层通道的入口,那里有他留下的标记,有杜山海在外面接应,有他放回去的铁皮盒子。如果他不回去,杜山海会知道出事了。而且膝伤需要处理,不处理的话,他连走到三甲货舱都撑不住。

沈砚撑着手臂站起来,右膝刚一承重,钝痛就从小腿一直窜到大腿根。他咬着牙,把重心移到左腿上,靠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往夹层来路走回去。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动着,照出电缆桥架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一只跛行的动物。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那个洞口已经被电缆盘盖住了,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沈砚知道,下面有一间废弃的机舱,里面有一件工装外套、一把卷刃的螺丝刀、一封遗信,和一个困死在那里的人。侯垣等了很久,等一个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沈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欠侯垣一个交代。至少,他得让那些证据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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