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独自走到山谷深处,在那块无字石碑前站定。
月光洒在碑上,冷清清的。
他想起白天赵山河说的话,想起那个送银子的老太太,想起那些提着鸡蛋、扛着猪肉的百姓。
寒渊还没倒。
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愿意拼命,寒渊就倒不了。
“世子。”
身后传来声音。
萧烬回头,看见苏墨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小布袋。
“你怎么还没去准备?”萧烬有些意外。
“商会的事安排好了,来送送您。”苏墨把小布袋递过来,“这里面是些金疮药和解毒丸,我托江南的商队带来的,比本地的效果好。您带上,以防万一。”
萧烬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苏墨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这是我母亲当年去寺庙求的平安符,开过光。您……也带上。”
萧烬看着那块玉佩,没接:“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世子。”苏墨把玉佩塞进他手里,握得很紧,“您得活着回来。寒渊可以没有苏墨,不能没有您。”
两人对视。
月光下,苏墨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发红。
萧烬沉默许久,终于把玉佩收进怀里:“好,我答应你。”
苏墨笑了,笑得有些难看:“那……我回去了。商会那边还得盯着,刘琮的人最近总在附近转悠。”
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表弟。”
萧烬一怔。
自从他穿越过来,苏墨一般都叫他“世子”,很少叫“表弟”。
“平安回来。”苏墨说,“等你回来,咱们把四海商会做大,做到江南去,做到京城去。”
“让所有人都看看,寒渊出来的人,不比他任何人差。”
说完,他快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萧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
许久,他对着无字石碑,轻声说:
“前辈们,听见了吗?”
“寒渊……还有人等着呢。”
“所以这一仗,我必须赢。”
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在碑前。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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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整。
三支队伍同时出发。
秦破军带着两千五百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路里。
陆青书带着两百人,向东而去。
萧烬看着他们走远,这才翻身上马,对身后三百名“百姓”说:
“出发。”
萧烬将苏墨给的玉佩和药包贴身收好,指尖触及怀中另一块冰凉的铁牌——
那是凌雪留下的紧急联络信物。
他目光扫过四周沉静的夜色,知道在最黑暗处,必有眼睛在守望。
此行虽险,但他并非独行。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夜色很深,月光很淡。
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几处废弃的村舍。
寒渊这些年不太平,靠近边境的村子大多迁走了,只剩断壁残垣。
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几处废弃的村舍。
寒渊这些年不太平,靠近边境的村子大多迁走了,只剩断壁残垣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往西,通往黑风峪;一条往北,通往葫芦口。
萧烬勒住马:“停。”
队伍停下。
“在这儿休息半个时辰。”萧烬下马,“天亮前赶到前面那片树林就行。”
“记住,咱们现在是逃难的百姓,走不快,也走不远。”
士兵们散开,三三两两坐下休息。
有人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啃,有人靠着树干打盹,有人警惕地观察四周。
萧烬坐在一块石头上,拔出那把老刀,用布擦拭。
刀身映着月光,冷冽如冰。
“世子。”
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胡骑真会信咱们吗?”
“会。”萧烬头也不抬,“因为他们也想走葫芦口。黑风峪山路险,官道绕远,葫芦口是最佳选择。”
他语气肯定:“咱们只是给他们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心安理得走那条路的理由。”
老兵沉默片刻:“那……万一他们不分兵,全军都走葫芦口呢?”
“那就更好了。”萧烬收刀入鞘,“葫芦口地形狭窄,人越多,死得越快。”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
远处,白羊口方向的天空隐隐发红。
那是烽火,是战火,是八百条人命在流血。
“兄弟,”萧烬忽然说,“你怕吗?”
老兵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怕?怕就不当兵了。就是……有点舍不得。家里老娘七十了,眼睛不好,我要是回不去……”
他没说完。
萧烬也没接话。
有些话,不用说透。
“世子!”哨兵忽然跑过来,声音急促,“北边有动静!”
萧烬跃上马背,举目望去。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看装束,是胡骑的斥候。
“都准备好!”萧烬低声下令,“记住,咱们是百姓,是逃难的!把戏演真了!”
三百人迅速收起兵器,脸上露出惶恐之色,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包袱散开了,破衣服、干粮撒了一地。
哭声,喊声,求救声,乱成一片。
胡骑斥候越来越近。
月光下,能看见他们狰狞的脸,看见弯刀反射的寒光。
萧烬深吸一口气,把老刀往腰间藏了藏,脸上挤出惊恐的表情。
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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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官道岔路口。
萧烬伏在土坡后面,脸上抹的灰泥被晨露打湿,斑斑驳驳。
他紧盯着北方卷起的尘烟,对身旁的老兵低语:
“记住,咱们是柳树屯逃出来的。黑风峪山崩路断了,死人无数,只能走葫芦口。”
老兵点头,把怀里那包“家当”抱得更紧:几件破衣、半袋发霉的米。
他是真正的柳树屯幸存者,全家死在胡骑刀下,此刻眼里烧着的不是戏,是恨。
马蹄声如雷逼近。
二十多骑胡骑斥候旋风般冲到路口,弯刀出鞘,眼神凶戾。
为首的独眼百夫长勒住马,用生硬的官话喝问,带着浓重的草原腔:“你们,什么人?!”
萧烬连滚带爬扑上前,脸上惊惧——七分是演,三分是真。
真的是肝经隐隐作痛,怒脉反噬从昨夜就开始,像有团火在脏腑里烧。
“军爷饶命!”他声音发颤,手指向西边,“我们是柳树屯人,胡人……胡人打来了!逃难啊!”
独眼百夫长眯起眼:“柳树屯?”
他记得这个村子。三个月前秃鹫部洗劫,鸡犬不留。
“是,是!”萧烬比划着,“我们往黑风峪逃,可昨天夜里……山崩了!”
“轰隆一声巨响,半边山塌下来!路全断了,死了好多人……”
他脸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只能折回来,听说前面有葫芦口,也许能穿过去……”
独眼百夫长和副手对视一眼。
副手低声说:“百夫长,大酋长让我们探查返回草原的最佳路线。如果黑风峪真的塌了……”
“你,带路。”独眼百夫长弯刀指向萧烬,“去那个葫芦口看看。要是敢说半句假话——”
刀锋寒光一闪,“你们全得死。”
萧烬“吓”得腿软,被两个“同乡”搀扶着,战战兢兢指向东北:“就……就那边,不远……”
半个时辰后,同样的情报送到了哈赤面前。
萧烬目送胡骑斥候带着“情报”折返,立即率三百人转向东北小路,急行军赶往葫芦口。
他必须在哈赤大军抵达前,带着这三百人与秦破军会合。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