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戌时。
黑山山谷里火把通明。
三千新军已经集结完毕,分成三个方阵站立。
最左边是秦破军率领的两千五百人,他们将前往葫芦口设伏;
中间是陆青书的两百人,负责去黑风峪放火;
右边是萧烬亲自带领的三百人,要扮作逃难百姓去官道诱敌。
夜风很冷,吹得火把呼呼作响。
萧烬站在队伍前,最后检查装备。
他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外面套着旧皮甲,脸上抹了灰,看起来真像个逃难的年轻人。
只有腰间那把赵老将军送的老刀,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杀气。
“世子。”
韩忠——韩铁的侄子,一个二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快步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韩管事从云梦派人送回来的。”韩忠把布包递上,压低声音,“赵老将军让转交给您。”
萧烬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副皮质护腕,磨损的地方用细麻线仔细缝补过,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赵老将军说,这副护腕跟他上过七十三次战场,挡过箭,格过刀,没让主人受过一次腕伤。”韩忠声音低沉,“他说……请您一定戴上。”
萧烬将护腕套上手腕。皮质坚韧,内衬柔软,尺寸竟刚好。
“替我谢过赵老将军。”他按了按护腕,“告诉他,寒渊的骨头,断不了。”
韩忠重重点头,眼眶微红,退到一旁。
秦破军大步走来,脸色凝重:“世子,刚才哨探回报,胡骑已经开始打造攻城锤了。最迟明天正午,白羊口必破。”
“来得及。”萧烬望向北方,“从这儿到葫芦口八十里,急行军一夜就到。”
他语气坚定:“胡骑破关后要抢掠屯堡,至少耽搁半天。咱们有足够时间布防。”
陆青书摊开手中的草图:“黑风峪那边地形我研究过了,有两处陡坡,土石松散。”
他推了推眼镜:“用火药炸塌一段,再放火,足够做出山体滑坡的假象。”
“火药够吗?”
“萧燃赶制了五十斤,应该够了。”陆青书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世子,有件事得提醒您——
咱们用火药的事,瞒不住。这一仗打完,朝廷那边……”
“打完再说。”萧烬打断,“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苏墨从营帐里走出来:“世子,装备清点完了。皮甲赶制出二百七十件,优先配给了盾牌手。”
他翻着手里的账册:“短刀三百把,箭矢补充到三千支。震天雷……每人两个,共六千个。”
“六千个……”秦破军倒吸一口凉气,“萧燃那小子,这几天没睡觉吧?”
“听说三天只合了眼不到两个时辰。”苏墨合上账册,“他让我转告世子:震天雷的引线时间不稳定,有的快有的慢,用的时候千万小心。”
萧烬点头:“记住了。告诉萧燃,此战若胜,记他大功一件!”
他走到队伍前,看着这三千张脸。
火光映照下,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眼神坚定,有人嘴唇发白。
都是活生生的人。
明天这个时候,有些人可能就回不来了。
“兄弟们。”
萧烬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有些话,出征前得说清楚。”
“这一仗,不是守城,不是守关,是去别人的地盘上设伏。赢了,是咱们的本事。输了,没人会来救。”
他顿了顿:“刘琮监军已经上书朝廷,说咱们轻敌冒进,自寻死路。”
他用力握紧手臂往前一挥:“所以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输了,寒渊就真完了。”
队伍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但我要告诉你们——”萧烬声音忽然提高,“这一仗,咱们有赢的底气!”
他拔出腰间那把老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这刀,跟了赵老将军四十年。砍过胡人,砍过叛军,没卷过一次刃!为什么?”
“因为寒渊的铁好,寒渊的匠人手艺好,寒渊的兵——骨头硬!”
他刀锋一转,指向北方:
“胡骑一万,听起来吓人。但他们从草原来,人生地不熟。咱们在葫芦口设伏,以逸待劳,占尽地利!”
“他们有马,咱们有鸳鸯阵!马冲不起来,就是活靶子!”
“他们有弯刀,咱们有震天雷!一雷炸开,人仰马翻!”
萧烬收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为抢掠而来,抢够了就想跑。”
“咱们为救兄弟而战,背后是白羊口八百条人命,是三个屯堡两千百姓!”
“这一仗,凭什么输?!”
三千人齐声怒吼:
“不能输!”
“对,不能输!”萧烬把刀插回鞘中,“现在,各队队长过来领任务。”
秦破军、陆青书,以及二十几个队长围拢过来。
萧烬蹲下身,用炭笔在地上画出简图:
“秦破军,你带两千五百人,走西边小路,避开官道。子时出发,明天辰时前必须赶到葫芦口。”
“到了之后,按我给的图纸布置——入口设绊马索、陷坑;两侧山崖埋伏弩手;谷中布鸳鸯阵;最深处用火药埋设炸点。”
“明白!”秦破军重重点头。
“陆青书,你带两百人,走东边山路去黑风峪。也是子时出发,天亮前赶到。”
“到了之后立刻布置火药,炸塌那段陡坡,然后放火。火要大,要像真的山体滑坡。做完马上撤回,到葫芦口与秦破军会合。”
“是。”陆青书脸色凝重。
“剩下的三百人,跟我走官道。”萧烬看向那些已经换上百姓衣裳的士兵,“咱们的任务是演戏,演得像,演得真。”
“要让胡骑的斥候相信,咱们真是从白羊口逃出来的难民,相信黑风峪路断了,只能走葫芦口。”
一个年轻队长忍不住问:“世子,您亲自去诱敌……太危险了吧?”
“我不去,戏就不真。”萧烬站起身,“胡骑的斥候不是傻子,普通百姓见了他们,腿都软了,话都说不利索。”
“得有个主心骨,得有人能把谎说圆了。”他拍了拍那队长的肩,“放心,我有分寸。”
任务分派完毕,各队散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