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破军大步走进来,浑身血腥味,脸上却带着兴奋:“世子!抓到条大鱼!”
萧烬抬眼:“什么大鱼?”
“烈阳军副将,叫赫连豹,是赫连虎的族弟。”
秦破军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小子想装死蒙混过关,被咱们兄弟发现了。腿上挨了两箭,跑不了。”
“问出什么了?”
“问出不少。”秦破军说,“烈阳军这次出动的不止三千骑兵。”
“野狼谷里还有两千步兵,是慕容晟的私兵‘赤焰军’,本来是准备等骑兵破城后进城接收的。”
“结果骑兵全军覆没,那两千步兵昨晚就跑了。”他有点遗憾。
萧烬眼神一凝:“跑了?往哪跑了?”
“往西,回烈阳镇了。”秦破军说,“赫连豹招供说,慕容晟本来想亲自带兵来的,但被慕容灼拦住了。”
他继续说道:“现在慕容灼病重,慕容晟和慕容桀在烈阳镇斗得厉害,谁都不敢离开太久。”
萧烬沉默了片刻。
“还有吗?”
“有。”秦破军压低声音,“赫连豹说,慕容灼的病......不简单。”
“什么意思?”萧烬问道。
秦破军详细说道:
“赫连豹说,慕容灼旧伤复发卧床是真,但其根源是五年前中的奇毒,此事在烈阳镇属绝密。”
“他隐约听说,慕容灼因此不得不依赖慕容晟寻来的药物,这或是其偏袒长子的主因,也加剧了与慕容桀的矛盾。”
“此外,他还提到慕容晟身边有一波斯谋士名唤萨珊,颇通毒术,深得信任。”
“最要紧的是,他偶然听闻慕容晟在秘密打探一种名为‘净水体’的事物,并高价求购‘冰魄玉髓’,似乎事关重大。”
听到这里,萧烬的手,猛地握紧了。
净水体。
妹妹萧清浅,就是净水体。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的声音很冷。
“赫连豹说,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慕容晟和萨珊,就只有几个心腹。”秦破军说,“他也是偶然听到的。”
萧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大亮,雪后的阳光刺眼。
但萧烬的心,却沉了下去。
慕容晟在找净水体。
找妹妹。
为什么?
“世子。”凌雪忽然开口,“需要属下做点什么吗?”
萧烬回头,看到凌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个永远冷静的女子,此刻动了真怒。
“暂时不用。”萧烬摇头,“慕容晟既然在找,说明他还没找到。清浅在府里很安全,只要我们守口如瓶,他查不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要加强府里的戒备。从今天起,清浅的暖阁外,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守卫。所有进出府的人,严加盘查。”
“是。”凌雪点头。
“还有。”萧烬看向苏墨,“表哥,你以商会名义放出消息,说我们也在找‘净水体’,愿意出高价购买。把水搅浑。”
苏墨明白了:“属下明白。我会让人在江南、京城、西域同时散播消息,就说净水体是某种能延年益寿的宝物,引得各方争抢。这样,慕容晟就算查到什么,也会被误导。”
“对。”萧烬点头,“另外,陆青书。”
“学生在。”
“你派人去烈阳镇,重点关注慕容晟和萨珊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和什么人来往,收集什么情报。”
萧烬说,“记住,要隐秘。宁可跟丢,不能暴露。”
“是。”
“秦破军。”萧烬最后看向这个兄弟,“新军伤亡不小,需要休整补充。从今天起,扩军到五千人。训练要加紧,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秦破军抱拳:“破军领命!一个月后,给世子一支五千精锐!”
“世子,还有一事容禀!”陆青书道,“天启镇方面亦有动向。”
“说。”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姬文渊镇主上月曾上表,提及其女瑶光郡主今春及笄,言语间似在试探朝廷对藩镇联姻的态度。此虽为家事,却也是政治信号。”
萧烬听了,这才想起父亲曾与天启镇联姻之事:“此事我知道了。”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书房里又剩下萧烬和凌雪。
萧烬刚端起茶杯,书房门又被敲响。
“进。”
刘琮一身绯红官袍,脸上堆着笑,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哎呀呀,世子昨夜真是神勇,大破敌军,保我寒渊安宁,本监军定要上奏朝廷,为世子请功!”
刘琮声音又尖又亮,仿佛昨夜他亲临战阵一般。
萧烬放下茶杯,神色平淡:
“监军过誉了。全赖将士用命,萧烬不过尽本分。监军坐镇中枢,调度有方,才是首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刘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首功”的名头。
“世子客气了。”刘琮走到书案前,状似随意地翻看战报,
“这斩获……两千四百余级?会不会……太多了些?传出去,恐有人说我寒渊虚报战功啊。”
“监军的意思是?”
“本监军以为,战报嘛,要务实。”刘琮压低声音,
“就报‘击溃烈阳流寇千余,斩首三百’,如何?既能显我军威,又不至于招人眼红。朝廷那边,本监军自会陈明利害,为世子争取最大封赏。”
萧烬心中冷笑。
刘琮这是要一手抹杀真实战果,既贪大功,又怕朝廷深究“烈阳大军为何能悄无声息兵临城下”的失职之罪。
“就依监军。”萧烬点头,“具体如何措辞,有劳监军费心。”
“好说,好说!”刘琮心满意足,又闲谈几句,这才离去。
凌雪从阴影中现身:“他在掩盖烈阳真实兵力。”
“让他掩盖。”萧烬冷声道,“真的假不了。这份战报,正好看清他在京里走的是谁的门路。陆青书会盯着的。”
萧烬坐回书案后,看着桌上那份名单,眼神深沉。
“凌雪。”
“在。”
“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萧烬轻声问,“那十七个内应,我只杀了五个,放了三个,剩下的都送去挖矿。如果换做父亲,会怎么做?”
凌雪沉默了片刻。
“老镇主会全杀了。”她说得很平静,“挂在城门口,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是啊。”萧烬苦笑,“父亲常说,乱世用重典。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世子不是老镇主。”凌雪说,“世子有世子的做法。”
“那三个放回去的,会成为烈阳镇的钉子,让慕容晟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她似乎尽量在为萧烬找理由,
“送去挖矿的,还能为寒渊出力。这比全杀了,更有用。”
萧烬抬头看她。
凌雪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
她左眼角下的泪痣,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凌雪。”萧烬忽然说,“谢谢你。”
凌雪低下头:“属下分内之事。”
“不,不只是这个。”萧烬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凌雪没有回答。
但萧烬看到,她握剑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