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斗篷拂过椅背：“那哥哥，我先回去看书了。柳宗主昨天教我的‘凝冰诀’，我还没练熟呢。”
“去吧。”萧烬也站起身，“记得，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知道啦！”
萧清浅抱着手炉和书，脚步轻快地走了。
萧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雪越下越大。
庭院里的那株老梅树，枝头已经结了些米粒大小的花苞，在风雪中颤巍巍的，但倔强地挺立着。
明年冬天……
萧烬攥紧了手里的荷包。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书案上，还摊着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笔标出了烈阳镇的几个重要关隘和驻军点。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烈阳镇主城“炎阳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归期。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窗外风雪呼啸。
但萧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姐姐。
再等等。
等寒渊站稳脚跟，等我羽翼丰满。
明年冬天，梅花开时——
我必踏平烈阳，接你回家。
到那时，谁再敢伤你一分，我便断他一指。
谁再敢辱你一句，我便割他一舌。
萧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欺凌的。
萧家的男人，更不是。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远处，寒渊城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烽火台，隐约能看到值守士兵的身影。
一切都显得平静。
但萧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白羊口的烽火已经燃起，胡骑犯边；烈阳镇虎视眈眈；朝廷的猜忌日深；钦天监的阴影笼罩……
每一条线，都绷得很紧。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冰凉刺骨。
“一个月……”他低声自语，“够了。”
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寒渊的承诺。
一个月内，必须解决眼前的危机，为寒渊赢得喘息之机。
否则，一切抱负，一切誓言，都将成为空谈。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世子。”是秦破军的声音。
“进来。”
秦破军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寒气：“新军选拔完成，三千人，都是老兵底子。鸳鸯阵已经练了三日，勉强能成阵。”
“勉强？”萧烬转身。
“时间太紧。”秦破军摇头，“若是给半个月，我能练出样子。现在……只能算勉强能用。”
萧烬沉默。
时间，永远是最缺的东西。
“没时间了。”他沉声道，“陆青书刚收到的草原线报，勃尔赤已整合哈赤部，纠集上万骑兵，正朝白羊口方向移动。”
“最迟三五日，兵锋必至关下。新军必须在明夜全部上城墙，进入战备。”
秦破军脸色微变：“这么快？”
“监军刘琮不肯发兵，我们只能靠自己。”萧烬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军报，“胡骑这次来势汹汹，足有万余。寒渊城现有守军，加上你的三千新军，也不过五千余人。”
“兵力悬殊啊……”秦破军咬牙。
“兵力悬殊，就用阵法补。”萧烬摊开一张城防图，“我已经让陆青书把城内的巷道、房屋布局都标出来了。鸳鸯阵最适合巷战，只要把胡骑引入城内，我们就有胜算。”
秦破军凑过去看。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街巷的宽度、房屋的高低、适合设伏的位置……
“这是……”
“陆青书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萧烬指了指图上几处红圈，“这些地方，我已经让萧燃去布置机关陷阱了。绊马索、陷坑、火油罐……能用的都用上。”
秦破军看着那些标注，眼中战意燃起。
世子这是要把整个寒渊城，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
“可是……”他迟疑道，“万一胡骑不进城呢？万一他们在城外烧杀抢掠，我们就……”
“他们会进城的。”萧烬打断他，“因为我会给他们一个不得不进城的理由。”
“什么理由？”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秦破军。
“这是……”
“慕容晟的密信。”萧烬淡淡道，“他答应做内应，帮我们除掉慕容灼。条件是，事成之后，我们支持他继任烈阳镇主，并与他结盟。”
秦破军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这……可信吗？”
“不可信。”萧烬笑了，笑容冰冷，“慕容晟这个人，野心勃勃，但又优柔寡断。他想借我们的刀杀人，又怕被反噬。所以这封信，既是试探，也是算计。”
“那我们还……”
“将计就计。”萧烬收起笑容，“我已经回信了，答应他的条件。同时，把这封信的内容，‘不小心’泄露给了慕容灼。”
秦破军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逼烈阳镇内乱啊！
“慕容灼生性多疑，看到这封信，必然会对慕容晟起疑心。”萧烬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烈阳镇内部一乱，就无暇顾及我们。到时候，我们全力对付胡骑，胜算就大了几分。”
秦破军沉默片刻，抱拳道：“未将明白了！”
“去准备吧。”萧烬转身，“还有，通知苏墨，让他从商会账上支五百两银子，送到你那里，作为新军的犒赏。告诉将士们，寒渊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它流血的人。”
“是！”
秦破军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烬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张北境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快三下，慢两下。
这是父亲的习惯，如今也成了他的习惯。
敲击声中，他的思绪渐渐清晰。
胡骑、烈阳、朝廷、钦天监……四方敌人，环伺在侧。
但他不能退。
退了，寒渊就没了。
退了，姐姐就永远回不来了。
退了，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一个月……”他低声重复，“足够了。”
窗外，雪还在下。
但寒渊城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千里之外的烈阳镇，某处深宅大院里，一个披着狐裘的女子，正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她手里，也攥着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萧”字。
风吹起她的衣袖，露出手腕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但她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烬儿，清浅……”
她轻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里。
“等姐姐……再坚持一下。”
窗外，烈阳镇的雪，下得比寒渊还大。
但再大的雪，也盖不住人心里的火。
那火，迟早会烧起来。
烧红这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