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谷,清晨。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
天色刚蒙蒙亮,谷中空地上插着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秦破军赤裸上身,只穿一条牛皮护裆,浑身热气蒸腾。
他双手各持一柄八十斤重的石锁,正以极慢的速度做着平举。
每举一次,手臂上的肌肉就像虬龙般贲起,青筋暴突。
周围站着三百名同样赤裸上身的汉子,个个精壮,皮肤冻得发红,却没人吭一声。
他们都是秦破军从寒渊铁骑老卒中挑选出来的骨干,将来要担任新军的百夫长、什长。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
秦破军咬着牙,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九百九十九......一千!”
石锁重重落地,砸出两个深坑。
他喘着粗气,直起身,从旁边亲兵手里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右肩胛骨上那道齿痕状的狼牙伤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那是十二岁那年,为救被野狼扑倒的萧烬留下的。
“都看到了?”
秦破军环视众人,声音如雷,
“老子能举一千次,你们至少得举五百次!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先练这个,练不完没饭吃!”
“是!”三百人齐声应喝,声浪在山谷里回荡。
“现在,列队!”
哗啦——
三百人迅速排成三个方阵,动作干净利落。
秦破军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训话,眼角余光瞥见山谷入口走来两个人。
是萧烬和陆青书。
萧烬披着黑色大氅,手里捧着个账簿。
陆青书跟在他身后,眼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
秦破军连忙迎上去:“世子,您怎么来了?这儿冷,您......”
“来看看。”萧烬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三百精壮汉子,“练得怎么样?”
“回世子,这些兄弟都是老兵,底子好。”秦破军挺胸,胸肌贲张,“再练一个月,就能把鸳鸯阵吃透。”
“一个月太慢。”萧烬摇头,“我给你十五天。”
秦破军一愣:“十五天?世子,这鸳鸯阵讲究配合,十五天恐怕......”
“时间不够。”萧烬看向他,眼神平静,“烈阳镇不会给我们一个月。”
秦破军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明白!十五天就十五天!”
“还有。”萧烬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摊开,“这是改良后的鸳鸯阵图。”
“我仔细想了想,原阵十二人一组,在北方平原上机动性不够。”
萧烬指点着图纸上的站位,
“改成七人一组:两名盾牌手、两名长枪手、两名刀斧手、一名弩手。”
秦破军凑过去看。
图纸画得很详细,连每个人的站位、移动路线、攻防转换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小字注释,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布阵。
“七人......”他琢磨着,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人少了,但更灵活。而且弩手在后,可以随时支援......”
“对。”萧烬点头,“这七人小组,既能独立作战,也能多个小组组合成更大的阵型。训练时,先练小组配合,再练小组间的协同。”
秦破军眼睛越来越亮:“妙啊!这样一来,就算阵型被冲散,每个小组还能继续打!”
“所以十五天,够不够?”萧烬问。
“够了!”秦破军拍胸脯,拍得砰砰响,“有这阵图,十天我就能练出样子来!”
“那就好。”萧烬转向陆青书,“青书,情报网的二十万两,权限已给你。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张覆盖北境的情报网。”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陆青书躬身。
“还有。”萧烬顿了顿,“重点关注烈阳镇内部,尤其是慕容晟和慕容桀的动向。另外......打听一下萨珊先生最近在做什么。”
“明白。”
萧烬最后看向那三百汉子。
他们还在寒风中站着,纹丝不动。雪花落在他们赤裸的肩膀上,很快被体温融化。
“秦破军。”
“在!”
“五十万两军费,我给你。”萧烬盯着他,“但我要的不只是一万精兵。”
“我要的是一支只听你号令、只听我号令的军队。明白吗?”
萧烬语气加重。
秦破军脸色一肃,单膝跪地:“破军明白!这支新军,只认世子和末将的虎符!”
“好。”萧烬拍了拍他的肩,触手是坚实的肌肉和滚烫的体温,“去练吧。十五天后,我来检阅。”
“是!”
萧烬转身离开山谷,陆青书紧随其后。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秦破军粗豪的吼声:
“都听见没有?世子给了五十万两!五十万两!”
“你们这群兔崽子要是练不出来,老子就把你们塞回娘胎里重造!”
然后是三百人齐声的:“吼——!”
那声浪震得山谷里的雪都簌簌落下。
陆青书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秦将军带兵,确实有一套。”
“他天生就是带兵的料。”萧烬缓步走着,“但光会带兵不够。将来......他得学会独当一面。”
两人穿过山谷入口的狭窄通道,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上车前,萧烬忽然停下脚步。
“青书。”
“世子?”
“新军选拔的时候,加一条。”萧烬说,“凡有家眷在寒渊镇外的,一律不要。”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学生明白。这是防着有人被挟持家眷,被迫做内应。”
“对。”萧烬顿了顿,“另外,从我的份例里再拨三百两,给这些兄弟的家眷。就说世子体恤,让他们过个好年。”
陆青书记下,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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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山谷,前往四海商会。
萧烬和陆青书穿过回廊,来到商会后院的账房。
苏墨已经等在屋里了,正拨弄着算盘。
见他俩进来,起身笑道:“都交代完了?”
“完了。”萧烬坐下,从怀里取出最后一份账簿,“表哥,这是给你的十万两。”
苏墨接过,翻开一看,笑了。
“表弟这账,算得真精。”苏墨合上账簿,“十万两,刚好够用,还不浪费。”
“钱要花在刀刃上。”萧烬看着他,“表哥,这十万两只是开始。我要你在一年内,让四海商会的利润翻十倍。”
“十倍?”苏墨挑眉,“那就是百万两……表弟,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大吗?”萧烬反问,“如果我们能打通南下海路,如果能垄断北境七镇的冰魄玉贸易,如果能跟云梦、雾隐结成商业联盟……”
他每说一句,苏墨的眼睛就亮一分。
“我明白了。”苏墨转动玉扳指,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这不是十万两的事,这是一盘大棋。”
“对。”萧烬起身,走到窗边,“烈阳镇以为靠武力就能吞并寒渊,但他们忘了,这世上有比刀更锋利的东西。”
他顿了顿,轻声道:
“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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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四海商会,萧烬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吩咐凌雪,让马车绕着外城逛了一圈。
他想冷静冷静,理清一下思路。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萧烬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飞速运转。
五十万两军费,二十万两情报网,十万两商会发展资金。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每一分钱,都要变成扎向敌人的刀。
他想起前世读史书,那些名将如何练兵,如何用兵。
想起那些以少胜多的战役背后,不只是勇气和谋略,更是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撑。
钱。
这个字,在这个世界,同样重如千钧。
马车驶进寒渊城时,雪小了些。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清扫着门前的积雪。
有孩童在街边堆雪人,笑声清脆。
这座北境边城,在沉睡了五年之后,终于开始重新呼吸。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月前,那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和那场绝境中的赌局。
萧烬看着远处的城墙轮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快三下,慢两下。
父亲,您再等等。
很快,很快我们就能站起来了。
到那时,寒渊的旗,会插在更高的地方。
马车在镇北侯府门前停下。
萧烬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亲兵急匆匆跑过来。
“世子,陆先生让您去书房,说有急事。”
萧烬眼神一凝:“什么事?”
亲兵压低声音:“张嬷嬷那边......有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