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红绒毯还残留着刚才演武留下的痕迹,一点融化的冰水,淡淡的焦痕。
台下的气氛却已经彻底热了起来。
前排一个云梦镇的随从,忍不住低声问湘君:“先生,那‘喜笑石’……真有助益?”
湘君抚须,声音温和:
“七情修炼,讲究情意共鸣。上好的冰魄玉,尤其与阴性、温和的情绪相合,于安定心神、温养经脉确有裨益。”
“这‘喜笑石’应是以特殊手法雕琢,能略微放大佩戴者的‘喜’意,对初入门的喜脉修士,算是个不错的辅助物件。”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竖着耳朵听。
这番话,无疑给台上的演示添了几分可信度。
白露把玩着手里那朵“复活”的梅花,小脸兴奋得发红:
“湘君伯伯,那寒泪玉呢?我戴着是不是也能凝水成冰呀?”
湘君失笑:“小姐,功法是根本,外物只是辅助。你修为未到,戴了也是无用。”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有了一丝考量。
云梦镇多修哀脉、水法,这冰魄玉若真有稳定情绪、增幅寒气之效,倒值得留意。
另一边,慕容桀冷冷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邻桌听见:
“几块破石头,配上几个不入流的戏法,也敢拿出来唬人?”
他身后的护卫“秃鹫”立刻附和:
“少主说得是。真要厉害,上去打一场?光摆弄花架子有什么用。”
这话刺耳,引得不少人侧目。
但无人敢接茬。
烈阳镇势大,慕容桀又是出名了的心狠手辣,没人愿意触霉头。
台上的苏墨仿佛没听见,脸上笑容依旧。
“诸位,”他提高声音,“演武已毕,只为佐证冰魄玉与七情修炼确有渊源。”
“本商会所售宝玉,皆经匠人精心打磨,不敢说有多大神通,但求一份‘心诚物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方才演示的三位,所用宝玉,皆在本次拍卖之列。”
“另有数件珍品,乃剑阁镇特产‘寒铁’所铸匕首,纹饰古拙,隐隐有煞气透出,据传出自剑阁炼器大师之手。”
“接下来,我们将依次拍卖与‘喜、怒、哀’三脉相合的冰魄玉饰品。”
伙计端上三个铺着黑绒的托盘。
第一个托盘上,是一对雕成含笑花苞形状的玉佩,温润的黄白色,光晕柔和。
第二个托盘,是一串十八颗浑圆的暗红色珠串,每颗珠子内部仿佛有火焰纹路在流转。
第三个托盘,是一枚泪滴状的冰蓝玉坠,清冷透亮,寒意内蕴。
“第一件,喜笑石对佩,起价八十两。”
“第二件,怒焰晶手串,起价一百两。”
“第三件,寒泪玉坠,起价一百二十两。”
价格明显比之前的原石高出一大截。
但这次,竞价的人更多了。
不仅是本地富户想买回去图个新奇吉利,连二楼几个雅间里,也传出了加价的声音。
修炼之人,或许看不上这点辅助,但他们的家眷、弟子,未必不需要。
更重要的是,这成了身份的象征——
能佩戴与“七情”相关的宝玉,本身就意味着与那个神秘超凡的世界沾了点边。
“喜笑石对佩,一百二十两!”
“怒焰晶手串,一百五十两!”
“寒泪玉坠,一百八十两!”
价格一路攀升。
白露扯了扯湘君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枚寒泪玉坠。
湘君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举了手:“二百两。”
另一侧,一个草原汉子瓮声瓮气地加价:“二百二十两!”
慕容桀冷眼看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他倒不是想要这些东西,只是看不惯这场面。
“秃鹫,”他偏头低声吩咐,“查查台上那三个人,什么来路。尤其是那个玩火的。”
“是。”秃鹫应下,目光阴鸷地扫过后台方向。
最终,喜笑石对佩以一百八十两成交,被一个本地粮商买走。
怒焰晶手串以二百六十两,被二楼一个雅间的客人买下,不知身份。
寒泪玉坠则以三百两的高价,被湘君为白露拍得。
白露喜滋滋地捧着小玉坠,翻来覆去地看。
接下来,又是几轮原石和普通饰品的拍卖。
气氛越来越热烈。
苏墨把控着节奏,不时插科打诨,介绍玉石的产地、传说,几个“某某修士佩戴后小有突破”的轶事,被他说得煞是活灵活现。
真假不重要。
气氛炒起来才重要。
萧烬在三楼阁间,静静看着苏墨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操控全场。
他这位表哥,平日里温润如玉,到了该亮本事的时候,锋芒一点不差。
是个能托付大事的人。
陆青书在二楼飞快地记录着每一笔成交价,以及竞拍者的反应。
他的羊皮手札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信息。
谁财力雄厚,谁对哪种玉石格外热衷,谁与谁之间似乎有旧怨在竞价时体现……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秦破军的人手更加警惕地巡视着。
楼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但楼外夜色沉沉,风雪未停。
谁也不知道,这热闹底下,是不是藏着别的动静。
终于,当又一批中等原石拍完,苏墨停顿了片刻。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
“诸位,感谢今晚捧场。”
他环视全场,隆重介绍:
“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的一件精品品,也是本商会倾力打造的——诚意之宝。”
他拍了拍手。
后台帘幕再次掀开。
这次,出来的是两个伙计,小心翼翼抬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盖着厚厚的、绣着银色暗纹的深蓝色绒布。
伙计将托盘放在台中央的高几上,然后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绒布上。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草原汉子,也睁开了眼。
慕容桀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
湘君抚须的手停下。
白露伸长脖子,好奇极了。
苏墨走到高几旁,伸手,轻轻捏住绒布一角。
“此物,名为——”
他手腕一抖,绒布滑落。
“雪魄之心。”
灯光下,托盘中央,一块天然心形的冰魄玉,静静躺着。
它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无瑕,如同最纯净的冰雪凝成。
玉石内部,仿佛有极淡的、流动的云絮,在光线下缓缓飘移。
最奇的是,玉石核心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星子般的蓝芒,随着角度变换,时隐时现。
整块玉未经太多雕琢,只将边缘打磨圆润,最大程度保留了天然形态。
但就是这样一份浑然天成,却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核心那点若有若无的蓝芒,仿佛有生命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见多识广的湘君,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
“此玉,取自黑山矿脉最深处,千年寒气孕育而成。”
苏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其性至寒至纯,于修炼水、冰、哀、惧等阴性功法,有莫大裨益。”
“更难得的是其天然心形,寓意‘冰心玉魄’,乃世间罕有的祥瑞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骤然变得炽热起来的眼神。
“雪魄之心,起拍价——”
他报出一个数字,
“一千两。”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寂静是惊讶,是观望。
这次的寂静,是屏息,是蓄势。
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