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两短。
韩铁神色一凛,快步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秦破军,他穿着普通棉袄,肩上还落着雪。
“韩叔。”
秦破军压低声音,
“世子让我来传话:今晚辛苦,明日不必去铁匠铺,在院里休息。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是世子给您的,说是一点心意。”
韩铁接过,入手冰凉沉重。
打开一看,里面是十锭雪花银,每锭五十两,整整五百两。
他手一颤:“这……”
“世子说,您冒着风险扮那斗篷人,这是应得的。”
秦破军咧嘴一笑,“他还说,往后需要您冒风险的事还多着呢,让您养好身子。”
韩铁沉默了半晌,将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替我……谢谢世子。”他声音有些哑,“告诉世子,老韩这条命,早就是萧家的了。”
“还有一事,”秦破军压低声音,“世子吩咐,您这几日先在此处休息,不要露面。”
“烈阳镇的人正在全城搜查斗篷人,等风头过去,再安排您回铁匠铺。”
韩铁重重点头:“明白。”
秦破军交待完后,转身消失在雪夜中。
韩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手里的银锭,又想起刚才拍卖会上,慕容桀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老爷……”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您看见了吗?咱们的世子……长大了。”
寒风卷过院落,吹起檐角的积雪。
远处,镇北侯府的方向,灯火通明。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
与此同时,邀月楼二楼的那间小阁暗室里。
萧烬站在窗前,看着慕容桀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离去。
那车帘被狠狠摔下,像一声无声的咆哮。
陆青书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刚整理好的记录。
他的声音平静,对各方反应逐一分析:
“各方反应均已记录在案。烈阳镇慕容桀,怒而离场;
云梦镇湘君,态度友善;草原哲别,兴趣浓厚;
雾隐镇海客,全程观望,未参与竞价,
但离场前向伙计打听了‘七情演武’的修士来历。”
萧烬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慕容桀不会善罢甘休。”他说。
“是。”陆青书推了推眼镜,“以他的性子,三日之内必有动作。”
“可能是查‘乔先生’的底细,也可能是直接对商会下手。”
他推测着对方未来的行动。
“让他查。”萧烬走到桌边,手指习惯性地轻敲桌面,“我们放出的风声如何?”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已按世子吩咐,让几个机灵的伙计在茶楼酒肆‘不经意’间透露——
那位斗篷人是江南来的豪商,姓乔,做海外生意,这次来北境是寻稀罕物。”
“很好。”萧烬点头,“慕容桀查到江南,也只能查到‘乔先生数月前北上寻商机,行踪不定’。真真假假,让他猜去。”
陆青书记录着,又道:
“那位拍下‘雪魄之心’的真乔先生,今早已结清五千两,带着玉离开了。”
“临走前,他托苏掌柜带话:若寒渊还有此等珍品,可往江南‘万象阁’送信。”
萧烬眼神微动:“万象阁……果然是他。”
“世子认识此人?”
“听说过。”萧烬没有多说,“他既离开,就与我们无关了。”
“重要的是,慕容桀会认为斗篷人和这位乔先生是同一人,这盆脏水,足够他折腾一阵。”
陆青书会意:“世子高明。”
萧烬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北境冬夜的风呼啸着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拍卖会只是第一步。”他轻声说,
“慕容桀的愤怒,朝廷的眼线,各方的试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陆青书默默记录着。
他看见世子的眼睛在烛火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那不是得意,不是轻松。
那是猎人在布好陷阱后,等待猎物踏入时的沉静与锋利。
“秦破军那边,新军训练如何了?”萧烬忽然问。
“昨日来信,三千老兵已初步掌握鸳鸯阵阵型,再需半月,可成战力。”
“半月……”
萧烬重复了一遍,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了些,
“告诉秦破军,加快进度。我们可能没有半月了。”
“是。”
陆青书合上羊皮手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世子,还有一事。”
“说。”
“下午收到京城的线报。”陆青书的声音压得更低,“皇帝病情加重,已三日未朝。”
他伸手扶了扶眼镜,接着补充道:
“太子代掌监国,但……二皇子、三皇子的人,在六部动作频频。”
萧烬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陆青书:“消息可靠吗?”
陆青书说道:
“天机阁外围线人传回的,花费五百两。他们保证,三日内京城的消息,八成属实。”
萧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陆青书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好啊。”萧烬说,“京城越乱,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那把未开刃的镇岳刀——
那是父亲萧凛年轻时用的佩刀,如今挂在这里,像一种无声的传承。
手指抚过冰凉的刀鞘。
鞘上刻着两行小字,是萧凛当年亲手所刻:
“可以死,不能跪。”
“兵者,诡道也。”
萧烬轻声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窗纸,望向北方——
那是寒渊关的方向,是父亲曾镇守二十年的疆土,也是如今危机四伏的家园。
“通知所有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从明天开始,按最紧急的战备方案执行。”
命令里带着一股力量:“商会、新军、情报网——全部进入临战状态。”
陆青书躬身:“是。”
“还有,”萧烬补充道,“明天一早,我要去见父亲。”
————
夜色更深了。
寒渊镇的街道上,最后几辆马车也消失在巷口。
邀月楼的灯火逐一熄灭,只有二楼那间暗室的窗内,烛火亮到了后半夜。
而在镇子另一头,烈阳驿馆里,慕容桀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破碎的瓷片、翻倒的桌椅、撕碎的帐幔……
满地狼藉中,他喘着粗气站在窗前,死死盯着邀月楼的方向。
“查。”
他对着身后的赫连铁骨,一字一顿地说:
“给我查清楚那个斗篷人到底是谁。还有四海商会——
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货源、所有的客户、所有的底细。”
赫连铁骨单膝跪地:“遵命!”
“另外,”
慕容桀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传信回烈阳,告诉我大哥——寒渊这块骨头,比我们想的难啃。”
“但我慕容桀,一定会把它啃下来,连骨髓都吸干净。”
窗外,北风呼啸。
一场风暴,正在寒渊镇的夜色中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年轻人——
正握着一把未开刃的刀,站在烛火前,静静等待着。
他的第一个月,才过去十七天。
剩下的十三天,每一刻,都将是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