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面色一沉,正要开口——
“赫连将军。”
清冷的女声响起。
白露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手中捧着一盏茶杯。
她轻轻一吹,茶杯中的水汽飘散开来,竟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将那热浪抵住。
“此地是寒渊镇,不是烈阳。”
白露眨了眨眼,语气天真,话却锋利,
“拍卖会的规矩,姑姑说过,坏规矩的人最没意思了。”
湘君在她身后,手按剑柄,平静地看着赫连铁骨。
赫连铁骨脸色铁青,但终究不敢真的在寒渊地界动手。
“三十万两,第一次。”
苏墨的声音及时打破了这短暂却尴尬的气氛。
他手中的木槌悬在半空,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慕容桀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输。
至少不能输给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鼠辈。
“三十一万。”他从牙缝里挤出报价。
斗篷人甚至没有停顿:“三十五万。”
轰——
全场彻底沸腾了!
“一次加四万!”
“这……这到底是谁?”
“三十五万两买一块石头?疯了!简直是疯了!”
商贾们交头接耳,眼睛瞪得滚圆。
雾隐镇的老者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参与。
草原的哲别抱臂靠在墙上,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湘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露脸上益加兴奋,小姑娘看热闹不嫌事大。
二楼小阁里的萧烬向韩铁继续发出暗号。
性格决定成败。慕容桀天性如此。
而现代心理学,再加上暗卫及陆青书提供的情报,拿捏人性自不足为奇。
慕容桀的手死死抓住栏杆,木屑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苏墨开始倒数:“三十五万两,第一次——”
“三十五万两,第二次——”
三十五万两。如果自己再加价的话......
慕容桀脑子里飞快计算:
自己带来的二十万,加上赫连铁骨随身携带的五万军费,一共二十五万。
还差十一万才能超过对方的出价。
十一万两……如果现在派人快马回烈阳镇调取,至少要三天。
而且父亲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少主。”
赫连铁骨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不能再加了。再涨下去,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慕容桀何尝不知道?
可那个斗篷人就坐在那里,兜帽微垂,仿佛在等他的反应。
那种姿态,那种平静,分明是羞辱!
“烈阳镇……”
慕容桀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
“出价……三十六万。”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再多一两,他都拿不出来。
苏墨看向斗篷人。
所有人都在看斗篷人。
烛火噼啪作响。
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慕容桀的心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
斗篷人忽然动了。他缓缓抬起手,似乎要再次加价。
慕容桀的心跳几乎停止。
整个邀月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只从斗篷下伸出的手。
然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
那只手,轻轻摆了摆。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慕容桀毕生难忘的话:
“罢了。既然烈阳镇如此志在必得,老夫让了。”
说罢,起身离席。
深灰色斗篷拂过桌角,没有一丝留恋。
韩铁从密道走出邀月楼后,双腿发软,如同虚脱了一般。
慕容桀僵在原地。
他赢了。
用三十六万两的天价,买下了一块石头。
可为什么……半点喜悦都没有?
“三十六万两,第三次——成交!”
苏墨的木槌落下,声音清脆,
“北境天穹”,以三十六万两白银成交,归于烈阳少主慕容公子。”
槌落,定音。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天文数字带来的震撼中,无人出声。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有震惊,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
慕容桀缓缓松开抓住栏杆的手,掌心血肉模糊。
他看着那个斗篷人走出大门的背影,眼神阴毒得像淬了毒的冰。
“查。”他声音嘶哑,“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这人是谁。”
“是!”赫连铁骨低吼,随即压低声音,“少主,我们现在……钱不够。”
慕容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平静的。
“去找苏墨。”
他冷声说道,
“告诉他,烈阳镇三日内付清全款。让他把北境天穹准备好。”
“可……”
“父亲那里,我自会解释。”
慕容桀转身,不再看那块耗费了三十六万两的“北境天穹”。
他径直走下楼梯,脚步沉重。
经过大堂时,他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烈阳镇真是财大气粗……”
“三十六万啊,啧啧。”
“要我说,那斗篷人才是真聪明,把价格抬到这个地步就撤了……”
慕容桀的脚步一顿。
他猛地扭头,看向说话的方向。
那几个商人立刻噤声,低头喝茶。
慕容桀盯着他们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
“寒渊镇……”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整个邀月楼,“好,很好。”
说罢,拂袖而去。
赫连铁骨带着两个亲卫,扛着装“北境天穹”的木箱,紧随其后。
他们走后,大堂里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
苏墨站在台上,微笑着开始宣布拍卖会圆满结束。
侍者们开始引导宾客有序离场。
云梦镇的湘君离开前,特意走到苏墨面前,拱手道:
“苏掌柜,今日盛会,让湘某大开眼界。他日若路过云梦,还请务必来镇守府做客。”
“一定。”苏墨笑着还礼。
草原的哲别则大大咧咧拍了拍苏墨的肩膀:
“你们寒渊,有意思!下次有这种热闹,记得给我也发张帖子!”
二楼小阁暗室里,萧烬缓缓放下茶杯。
“三十六万……”他轻声道,“比预想的还多一万。”
陆青书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羊皮手札:
“慕容桀带来的现银最多二十五万,剩下十一万,他要么变卖烈阳在寒渊附近的产业,要么就得挪用军费。”
“他会选择前者。”萧烬站起身,“慕容灼可以容忍儿子高价买石,但绝不会允许他动军饷。”
“所以我们很快就能低价收购烈阳的几处铺面和矿场。”陆青书推了推眼镜,“世子这一箭,射得很准。”
萧烬没有接话。换作二十一世纪,竞价场面会比这个还疯狂。
他走到窗边,看着慕容桀的车马在寒夜中远去,车灯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还不够。”他轻声说,“这只是开始。”
窗外,北风呼啸。
拍卖会散场的人潮涌出邀月楼,议论声、马车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寒渊城冬夜的寂静。
而在城西某条小巷深处,一个深灰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一座普通院落的后门。
韩铁摘下兜帽,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仔细洗净脸上易容用的胶泥和颜料。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副改变声音的喉结震动器,小心包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三十六万……”他喃喃自语,摇头苦笑,“世子这局,玩得真大。”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