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最后,萧烬看向苏墨:
“表哥,赚钱是血脉。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苏墨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已无笑意,只有商人的精明和冷静:
“表弟,冰魄玉走私这条路,利润大,风险也大。要截留上等原料,就必须给出比现在收购价高得多的价钱。”
“但这会立刻引起现在控制原料的几家本地商号注意,甚至可能惊动背后与烈阳镇有勾连的人。”
“而且,走私渠道掌握在几个地头蛇手里,我们贸然插足,他们未必答应。”
苏墨补充道。
“所以,我们不能‘贸然’。”萧烬手指在铺在桌面地图上的几个矿点敲了敲,
“找最大的那个走私头子谈。直接告诉他,我们有江南苏氏的资本做后盾。”
“有更安全、利润更高的出货渠道,而且,只做最高档的货。”
“他负责从矿上收原料,我们负责溢价收购和运输出境,利润分成可以谈。”
“他若是不愿……就找他的对头谈。”
苏墨眼神闪烁:
“溢价收购,我们需要大量现银。十万两本金,不可能全部砸在这头。”
“而且,短时间内要找到可靠的新出货渠道,并不容易。”
“冰魄玉在草原、西域乃至海外都价值不菲,但那些大买家都有固定的供货商。”
苏墨的经商思维充分启动。
萧烬说道:“钱的问题,你先把股契兑现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出货渠道嘛……”
“表哥,苏家的生意遍及南北,海路也有涉猎吧?”
萧烬顿了顿,
“有没有可能,不走传统的西北陆路,而是走云梦镇的水路,南下出海?”
苏墨眉头一挑,显然没想到这个方向:
“走云梦镇水路,经大运河或直接出海……”
“这倒是一条新路,沿途关卡和势力复杂,但若能打通,利润确实惊人,而且隐秘。”
苏墨有所顾虑地说道,
“只是打通关节、租赁船只、雇佣护卫,前期投入巨大,且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缺,但方向可以先定下。”萧烬道,
“你立刻着手两件事:一是联系那个走私头子,试探口风,争取合作。”
“二是评估走云梦水路或海路的可行性、成本和风险,做一份详细的方案。”
“同时,以商会的名义,在寒渊本地和周边,悄悄收购皮货、药材等特产,哪怕利薄,先让商队的车轮转起来,也能打探消息。”
他看向众人:“整军、情报、赚钱,三线并进,但又彼此关联。”
“破军练兵需要青书的情报来选定安全地点和防范探查,也需要表哥的钱来保障后勤。”
“青书的情报需要表哥的商会网络和人脉来铺展。”
“表哥的生意需要破军将来训练出的武力来保障安全,也需要青书的情报来规避风险。”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烬说完,密室中一片安静,只有油灯燃烧和炭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前世专业的研究体系在此刻方显谋略端倪!
秦破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发亮:
“世子,俺都听明白了!您就瞧好吧!”
陆青书合上手札,镜片后的目光坚定:
“学生必竭尽所能。”
苏墨转动扳指,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润而深邃的笑:
“表弟如此谋定后动,为兄若再不尽力,倒显得无能了。这笔‘买卖’,我接了。”
密室里,油灯依旧明亮。
“其四,”萧烬的目光终于落回凌雪身上,语气郑重,“影卫。凌雪,从今日起,影卫正式纳入全局筹划。”
“你负责三件事:一、护卫清浅绝对安全,她是重中之重;”
“二、监控府内及城中所有已知眼线,配合青书的情报网;”
“三、建立快速反应机制,随时应对突发危机。”
“是。”凌雪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保证,却让人莫名信服。
韩铁在一旁肃然抱拳:“老朽统筹联络,协调各方,保此处密室与诸位安全。”
分派完毕,萧烬目光扫过眼前这五张神色各异却已显露出不凡特质的面孔——
忠诚勇武的秦破军,心思缜密的陆青书,精明果敢的苏墨,神秘专业的凌雪,加上老成持重的韩铁。
再加上自己这个拥有异世灵魂、知晓历史走向的统帅核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底气,自心底升起。
前世的心理学让他知道打铁需趁热。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没有用布包裹,就那样直接托在掌心。
暗沉的玄铁在油灯下反射不出多少光亮,反而吸走了周围的光线,显得格外厚重阴郁。
那浮雕的狼头獠牙狰狞,眼窝处的暗红宝石在昏黄光线下,幽冷地闪亮着。
他站起身,将手中之物轻轻放在了木桌中央。
“咚。”
一声闷响,并不大,却让整个密室都为之一静。
好像有感应一般,就连在上面负责警戒的宋伯通,此刻打磨刀胚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秦破军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那枚令牌,呼吸粗重起来。
他认得这上面的狼头,那是寒渊军的标志!他也认得那两个字——寒渊!
这是……调兵虎符?!
陆青书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炭笔“啪”一声掉在羊皮手札上,滚落桌边。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苏墨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凝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钩,牢牢锁住那枚虎符,指尖的玉扳指捏得死紧死紧。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萧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凭此符,可调动隐藏于黑山深处的三万寒渊铁骑。”
三万铁骑!
秦破军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枚虎符,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时间,只感觉心内热血沸腾,他猛然脱下坎肩,扯开皮甲,好像全身热气无法消散般。
敞露出的右肩胛骨上有一处深刻的齿痕状狼牙伤疤,那是他在十二岁时,为救萧烬所留。
陆青书弯腰捡起掉落的炭笔,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萧烬。
世子……不仅深藏谋略,更手握如此底牌!
父亲瘫痪前,竟还留下了这样一支力量!
苏墨缓缓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松开捏着扳指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
他抬头看向萧烬,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审视、权衡、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最后都沉淀为一种彻底的、沉重的了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敢定下如此险峻的计划。
怪不得他敢拿出全部身家一搏。
怪不得他眼神深处,总有一抹冰封般的沉静。
他有退路吗?有。江南苏氏,富贵闲人。
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手握利刃,却要踏着刀锋前行的路。
萧烬看向韩铁,微微颔首。
韩铁会意,向前一步,对四位年轻人沉声道:
“四位贤侄,既已到此,有些话须说在前头。如今寒渊局面,绝非仅是外敌逼迫。”
“侯爷倒下后,镇务堂已形同虚设。长史杜公病故后,政务无人总领。”
“六房之中,唯户房主事刘裕是老侯爷旧人,尚在勉力支撑,却已被刑房严峻等人排挤。”
“其余各房,非庸即蠹,或已与烈阳暗通款曲。”
“军中更是混乱。几位老资历校尉互不统属,潜龙谷的铁骑无虎符不得出。”
“城门防务,被塞进了不少可疑之人。像陈到那样的忠勇将领,反被排挤到西风隘。”
他看向萧烬,声音凝重:
“世子如今有虎符,有名分,所缺者,正是能将这套散了架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的人手、钱财和耳目。”
“这,便是今日请四位贤侄前来的本意。无论如何,我们并非无所倚仗!”
陆青书若有所思,苏墨拨算盘的手微微一顿,秦破军则握紧了拳头。
凌雪仍然沉默着,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那种沉默。
昏黄的灯光将萧烬瘦削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却仿佛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一个月。”
“是生是死,是屈辱苟活,还是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诸位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