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萧烬重新看向众人,“刘琮那边,还要继续演。”
“破军,新军明面上必须‘废’,废到刘琮和他那三个教头深信不疑为止。”
“青书,政务上的事,该请示刘琮的还要请示,给他该有的‘面子’。”
萧烬望着秦破军和陆青书。
秦破军咬牙:“是……”
“我知道你们憋屈。”萧烬声音沉下来,“我也憋屈。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刘琮得意不了多久了,等杨继盛一到,就是他的死期。”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世子,杨继盛的行踪,最新消息是已出京城,但途中在河北耽搁了。高肃那边做了手脚,拖延了他的行程。”
“能拖多久?”
“最多十天。”
“十天……”萧烬手指又在桌上敲起来,“够了。七天之内,我要刘琮通敌的证据,全部收集,到时摆在杨继盛面前。”
他看向凌雪:“雪,这事你亲自办。刘琮在寒渊五年,不可能一点尾巴不留。他那些私密信件、账本,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凌雪在阴影里微微点头:“是。”
“第二件事,”萧烬继续说,“是烈阳镇。”
提到烈阳镇,书房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慕容灼吐血昏迷,烈阳镇现在乱成一团。”萧烬说,“慕容晟想和,赫连铁骨想打,慕容桀……想渔翁得利。这是我们的机会。”
苏墨拇指停住转动:“世子的意思是,利用他们的内斗?”
“不仅要利用,还要添把火。”萧烬眼神冷下来,“青书,把我们掌握的、关于慕容晟暗中联络寒渊求援的消息,想办法‘漏’给赫连铁骨。”
陆青书迅速领会:“让学生想想……可以通过西域商队,或者收买赫连铁骨身边的亲卫。”
“要快,要隐秘。”萧烬说,“另外,慕容桀那边……我猜他很快就会来寒渊。”
秦破军瞪眼:“他还敢来?”
“他当然敢。”萧烬冷笑,“拍卖会上吃了那么大亏,他怎么可能甘心?现在烈阳镇内斗,他若能在寒渊找回场子,就是大功一件,回去正好压慕容晟一头。”
苏墨沉吟:“那他来……会要什么?”
“无非三样。”萧烬伸出三根手指,“钱,矿,还有……清浅。”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凌雪的身影在阴影里微微绷紧。
“他敢碰二小姐一根头发,”秦破军一字一顿,“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他不会明抢。”萧烬说,“但他会试探,会交易,会威胁。所以清浅那边,凌雪,你要寸步不离。另外……”
他顿了顿:“等我入京后,你带清浅离开寒渊。”
凌雪猛地抬眼。
“不是现在。”萧烬解释,“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钦天监在查‘水行亲和’的修士,清浅的净水体太显眼,留在寒渊不安全。你要带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何处?”凌雪问。
萧烬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七情天宗。”
书房里几人齐齐一震。
七情天宗,那是超然物外的江湖圣地,传说中七情修炼者的祖庭。寻常人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母亲留下的功法,就是天宗基础。”萧烬缓缓道,“天宗内部虽然也有争斗,但毕竟是正道祖庭,有规矩,讲道理。而且……天宗有哀脉一脉,或许能解决清浅体质的问题。”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可天宗远在江南,路途遥远,途中风险……”
“所以需要周密安排。”萧烬看向苏墨,“表兄,商会南下的商队,什么时候能组建完成?”
苏墨心算片刻:“第一批货已备齐,走云梦水道。明面上的商队按原计划十日后出发,但秘密护送清浅的小队……最快两日后便可暗中启程。”
萧烬点头:“两天后,你便带清浅离开寒渊,前往七情天宗。路线和伪装方式,稍后你与苏墨商议,务必隐秘,绝不可走漏风声。”
凌雪沉默,没应声。
萧烬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劝。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刘琮要除,烈阳镇要防,朝廷要周旋,钦天监又虎视眈眈……咱们的路,一步都不能错。”
秦破军、陆青书、苏墨三人齐齐起身,萧燃也跟着站起来。
“必不负所托!”四人齐声道。
萧烬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在门外低声道:“世子,监军大人来了,说要……视察军营。”
书房里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萧烬却神色如常:“来得正好。破军,按计划办。青书、表兄,你们去忙吧。萧燃,你也回去继续画图。”
几人领命退下。
萧烬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快三下,慢两下。
炭火噼啪炸了一响。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出去。
门外,刘琮一身绯红官袍,外罩貂皮大氅,正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三个穿京城武官服饰的教头,还有十几个亲兵。
“监军大人。”萧烬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
刘琮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本监军听说,新军这几日‘休整’得不错,特意来看看。怎么,世子不欢迎?”
“岂敢岂敢。”萧烬侧身让路,“监军请。”
一行人出了镇守府,往军营方向走去。
路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刘琮走在最前面,三个教头跟在两侧,萧烬落后半步,神色平静。
快到军营时,里面传来喧哗声:划拳的、骂娘的、摔碗的,乱七八糟。
一个教头皱眉:“这……成何体统!”
刘琮却笑了:“年轻人嘛,打了胜仗,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萧世子,你说是不是?”
萧烬低头:“监军说得是。”
进了军营,景象更不堪入目。
空地上到处是酒坛子,几个士兵围成一圈在赌骰子,秦破军坐在中间,满脸通红,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见刘琮进来,秦破军晃晃悠悠站起来,打了个酒嗝:“监、监军大人……您怎么来了?来,喝酒!”
刘琮摆手:“本监军不喝酒。秦都尉,新军休整得如何了?”
“好!好得很!”秦破军大着舌头,“弟兄们……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就是闲得慌。”
“监军大人,什么时候发饷啊?弟兄们还等着钱过年呢!”
旁边一个士兵跟着起哄:“就是!打了胜仗,赏钱才二两,够干什么的!”
刘琮脸色微沉,但很快又笑起来:“赏银的事,朝廷自有章程。本监军今日来,是看看新军的装备上交情况。三日期限可快到了。”
秦破军一拍胸脯:“放、放心!都准备好了!不就是些破铜烂铁嘛,谁稀罕!”
他转身吼了一嗓子:“都听见没?明天把家伙都交上去!换新的!”
士兵们稀稀拉拉应了几声,继续赌钱的赌钱,喝酒的喝酒。
刘琮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又在军营里转了一圈,看了粮仓、军械库,甚至还“随机”抽检了几个士兵的随身物品——
当然,都是安排好的,干干净净,连把像样的匕首都没有。
一个时辰后,刘琮心满意足地离开。
送走刘琮,萧烬回到军营主帐。
秦破军已经醒了酒,正用冷水泼脸。
“演得不错。”萧烬说。
秦破军抹了把脸,啐了一口:“那阉狗真信了?”
“信了七八分。”萧烬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但他生性多疑,肯定还会再试探。所以今夜出城训练,要格外小心。”
“明白。”秦破军压低声音,“三百人已经分批走了,剩下的夜里再走。路线都摸熟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萧烬点头,正要说什么,陆青书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刚到的飞鸽传书。
“世子,烈阳镇最新消息。”他脸色凝重,
“慕容桀……三日前已离开炎阳城,往寒渊方向来了。随行的除了火麟骑,还有……萨珊先生。”
萨珊先生。
烈阳镇首席幕僚,惧脉领域境修士,精通星象、毒药、幻术。
萧烬眼神沉了下来。
“来得真快。”他轻声说。
帐外,天色又阴沉了几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腊月二十七的雪,还没停。
而更大的风雪,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