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与宗室的动向,如同一个强烈的信号,瞬间点燃了京城富商圈子的热情。
这些富商巨贾,家财万贯,所求早已超越金银本身。
他们缺的是地位,是名声,是能与皇家、权贵搭上关系的桥梁。
如今,一场由皇室女眷(至少是挂名)倡议、后宫妃嫔捐赠、旨在支援“忠良边镇”的义卖,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能拍下郑贵妃的步摇,或是淑妃的画卷,哪怕只是一件普通嫔妃的首饰,
也等于间接获得了皇室的“认可”,传出去便是“忠义商人,心系国事”的美名,
对于打通官府关节、提升家族地位有莫大好处。
更何况,还有那枚传说中的“雪魄之心”仿品作为压轴。
即便只是仿品,但其“北境镇边之宝”的象征意义,以及之前原物在寒渊拍出天价的传闻,都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一时间,京城各大银楼、票号生意火爆,不少富商都在紧急调集现银。
更有心思活络者,开始打听拍卖的具体规则、参与方式,甚至暗中较劲,盘算着该为何物出价,既能彰显实力,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姬瑶光穿梭于各宫之间,言辞得体,礼仪周全,既不过分热络惹人猜疑,也不过分卑微失了身份。
她巧妙地运用着自己的郡主头衔、郡马妃的新身份,以及“为国祈福”的大义名分,将一场可能充满后宫倾轧和推诿的募捐,变成了一次展现“后宫贤德”的集体行动。
当她拖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回到郡马府时,手中已多了一份长长的捐赠清单。
从郑贵妃的九凤步摇,到德妃的玉如意,再到各宫嫔妃的金钗、玉镯、古玩、字画……林林总总,不下百件。
虽然并非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重宝,但合在一起,其象征意义和潜在价值,已足够撑起一场吸引眼球的拍卖会。
萧烬一直在府中等候,见她归来,立刻迎上,眼中带着询问。
姬瑶光将清单递给他,虽然疲惫,但眼眸明亮:“幸不辱命。后宫之路,已通。”
萧烬快速扫过清单,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看着姬瑶光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眼中的血丝,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歉疚,更有一种并肩作战的信任。
“辛苦你了。”他轻声道。
姬瑶光摇摇头:“分内之事。拍卖在即,还需仔细筹划,不能有丝毫差错。苏墨那边的银子,何时能到?”
“最迟明日晚间。”萧烬道,“陆青书已在安排拍卖事宜,场地、人手、流程都已大致就绪。现在,只等明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心。
后宫的门已经敲开,但真正的考验,是明日大相国寺内,那些富商巨贾们手中的真金白银。
而那枚作为“引子”的雪魄之心仿品,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切,都将在明日见分晓。
当然,以上这一切,并非所有人乐见其成。
高肃府邸,书房。
“砰!”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高肃脸上惯常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鸷:
“好一个姬瑶光!好一个萧烬!竟能想出这般刁钻的法子!后宫义卖?雪魄之心?他们这是要绕过朝廷,自己搭台唱戏!”
下首坐着的心腹幕僚低声道:
“阁老息怒。此事虽出其不意,但运作得好,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那些商人逐利,我们亦可暗中安排人手参与竞拍,拍下几件重要物品,既可示好后宫某些娘娘,也能搅乱局面,让他们筹不足款项……”
“愚蠢!”高肃骂道,“那姬瑶光是天启郡主,背后站着姬文渊!”
“萧烬那小子更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他们敢这么干,岂会没有防备?”
“你当张正则、戚元敬是摆设吗?还有赵祚那个愣头青,肯定也在里面掺和!”
“我们的人若在拍卖会上公然搅局,被抓住把柄,岂不是授人以刀?”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本想着户部卡死他们的钱粮,三日之期一到,便能以‘无能’之名,将寒渊彻底拿捏。”
他越说越烦躁,“谁承想……他们竟另辟蹊径,从女人和商人身上打主意!可恨!”
幕僚小心翼翼道:“那……我们是否可在拍卖之外做些文章?比如,散播些流言,说这场义卖实为寒渊借机敛财,或那‘雪魄之心’仿品有假……”
“晚了!”高肃打断他,“郑贵妃都出面了,后宫那么多娘娘捐了东西。”
“这个时候散播流言,等于打整个后宫的脸,连太子殿下脸上都不好看!”
“况且,萧烬那小子精得很,必定留有后手。此法行不通。”
他停下脚步,眼中寒光闪烁:“不过,他们想顺顺当当办好这场拍卖,也没那么容易。”
“大相国寺……哼,传话给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年节期间,须得加强治安巡查,”
“尤其是寺庙等人多眼杂之处,务必‘保护周全’。”
“再给那些依附咱们的商贾递个话,让他们‘量力而行’,别昏了头。”
“是,属下明白!”幕僚心领神会。
这是要明面上支持,暗地里使绊子,既要维持体面,又要给拍卖制造麻烦,最好能让其出点“意外”,或是最终成交额不理想。
然而,高肃的掣肘仍能阻挡大势。
在姬瑶光、陆青书以及九皇子赵祚的暗中推动下,拍卖会的筹备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
大相国寺的主持方丈在接到宫中暗示后,慨然应允提供寺内最大的“慈恩殿”作为场地,并派出武僧协助维持秩序。
据说是郑贵妃身边的嬷嬷向他们打了招呼。
陆青书则发挥其缜密特长,将收到的拍品逐一登记、编号、简单估价,并制作了精美的拍品图册,连同请柬一起,送到了目标富商手中。
请柬措辞恭敬,但明确要求凭柬入场,且每份请柬最多可带两人。
萧烬坐镇郡马府,统筹全局。
苏墨传来的消息确认,五万两银子正在路上,最迟明日晚间可抵京。
姬瑶光从后宫和天启镇筹集的现银、首饰折价,也有一万八千两左右。
加上苏墨那五万两,他们手中已握有近七万两的底牌。
而拍卖会的目标,是至少筹集到剩下的三万两缺口,最好能更多,以应对意外之需。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