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遇袭的风波,在张正则与高肃的强行弹压下,暂时平息。
猎场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愈发凝重。
慕容桀带着烈阳护卫远远撤开,眼神阴冷,不时扫向萧烬这边。
二皇子赵睿经太医简单包扎后,脸色依旧铁青,但碍于场合,未再发作,只是看向慕容桀的目光,已如寒冰。
九皇子赵祚坚持要陪同赵睿,以防再生变故,便与萧烬分开,护着赵睿往猎场外围营地行去。
萧烬带着凌雪和那名天启护卫,继续向密林深处行进。
经历了方才的变故,三人都更加警惕。
午后,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天光透过叶缝,影影绰绰。
远处传来零星的弓弦声和呼喝,但比起初入猎场时的喧嚣,已稀疏了许多。
大部分猎物已被惊散,或葬身箭下,猎手们也开始陆续回撤。
“公子,时辰不早了,是否返回?”凌雪低声询问。
萧烬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马后依旧空荡荡的猎物袋。
演武藏拙是策略,但若完全空手而归,未免太过刻意,恐引人猜疑。
“再往前探一段,猎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物便回。”萧烬道。
三人策马,转向一处较为平缓的林间谷地。
这里树木稀疏,视野稍好,有动物活动的足迹。
就在萧烬张弓搭箭,瞄准一只受惊窜出的灰兔时......
“公子小心!”
凌雪的厉喝声与破空尖啸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自左前方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射出,直奔萧烬后心!
这一箭来得极其突兀、狠辣,时机角度刁钻至极,正是萧烬心神专注于瞄准、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之际!
凌雪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她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在箭矢离弦的刹那,她已从马背上凌空跃起,手中短剑“雪魄”来不及出鞘,连鞘带剑,以身为盾,硬生生挡在了萧烬身后!
“噗!”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凌雪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力量带得向后撞在萧烬背上,两人一同从马背上跌落!
“雪姑娘!”
那名寒渊护卫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拔刀护在两人身前,警惕地望向箭矢来处。
萧烬在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卸力,翻身抱住倒下的凌雪。
只见一支通体乌黑、只有箭镞闪着幽蓝寒光的箭矢,深深扎入了凌雪的左肩胛下方!
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的玄色劲装。
“凌雪!”萧烬心脏骤然收紧。
“别动箭!”凌雪脸色惨白,额角沁出冷汗,却咬牙低喝,“箭上有毒……是‘鸩羽红’!”
她自幼接触各类毒物暗器,对这类歹毒之物极为敏感。
鸩羽红,见血封喉的剧毒!
若非她反应够快,用剑鞘和自身真气抵消了部分力道,箭矢稍稍偏离心肺要害,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萧烬眼神瞬间冰寒如万载玄冰。
他小心地将凌雪平放在地,迅速封住她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延缓毒素蔓延,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
这是离开寒渊前,陆青书塞给他的“清心解毒丹”,虽不能解鸩羽红之毒,却能暂时压制。
他倒出两粒丹药,喂凌雪服下。
“陈护卫,警戒四周,敌人可能还在附近!”萧烬声音冷冽。
那名姓陈的护卫紧握钢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树影、每一处草丛。
方才那一箭射出后,树冠中便再无动静,仿佛射箭之人已凭空消失。
萧烬快速检查箭矢。
箭杆乌黑,入手沉重,非木非铁,是一种罕见的“阴沉木”所制,能破护体真气。
箭镞三棱,带血槽,幽蓝淬毒。
而箭尾的羽毛……他目光一凝。
箭羽是某种猛禽的翎毛,染成暗红色,但在翎毛根部,有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烙印。
那是一个扭曲的、如同龙卷风般的特殊标记。
东厂番子专用箭矢的暗记!
果然是魏瑾!或者说,是他手下的人!
是因为清浅逃脱的报复?还是因为自己在京城“过于活跃”,引来了杀机?
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在萧烬胸中交织。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凌雪!
鸩羽红毒性猛烈,清心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
找修为高深之人,以深厚真气强行逼出毒素!
后者风险极大,且对施救者损耗严重。
“陈护卫,立刻发信号,求援!通知郡主,请她速带太医和解毒高手前来!”萧烬果断下令。
陈护卫毫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一支鸣镝,拉响引信。
“咻!啪!”
尖利的啸声带着一抹红光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空炸开,即便在较远距离也能清晰看到。
这是皇室围猎中通用的紧急求救信号。
信号发出,意味着他们所在位置彻底暴露。
暗处的敌人若想补刀,这是最后的机会。
萧烬将凌雪护在身后,手握剑柄,目光如刀,扫视着寂静的树林。
陈护卫也背靠着一棵大树,严阵以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寒风卷过树梢,带起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似乎有马蹄声和人声在向这边靠近。
敌人没有再次出手。
或许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或许是忌惮即将到来的援兵。
大约一刻钟后,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率先赶到的,竟是九皇子赵祚和他的两名护卫!
“萧兄!发生了何事?!”
赵祚看到地上的凌雪和那支触目惊心的箭矢,脸色大变。
紧接着,姬瑶光也带着数名天启镇好手和一名随行太医赶到。
她看到凌雪重伤,萧烬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是东厂的‘鸩尾箭’。”姬瑶光一眼便认出箭矢来历,声音发寒,“魏瑾……他竟敢在围猎中公然下手!”
太医上前,检查凌雪伤口后,连连摇头:
“鸩羽红……此毒猛烈,老朽只能暂缓其扩散,无力根除。”
“需以至少‘御物境’的浑厚真气,配合‘七叶冰莲’或‘赤血灵芝’等珍稀药物,徐徐逼出,方有一线生机。”
御物境高手?萧烬心念电转。
京城之中,御物境及以上修为者不少,但肯冒险损耗自身真气为凌雪驱毒的……
张正则或许可以,但他身为首辅,牵一发而动全身。
戚元敬或许愿意,但他远在兵部,且军中事务繁忙。
“送她回郡马府,我亲自为她驱毒。”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袭红衣的叶红鱼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林边。
她脸色同样有些苍白,显然这几日躲避追捕并不轻松,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红鱼姑娘?”萧烬一怔,“你……”
“我能暂时压制她的毒,争取时间。”
叶红鱼走到凌雪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那支箭,
“东厂的手段。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看向萧烬,“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带她回去。我知道一个地方,相对安全,也有我需要的东西。”
萧烬不再犹豫,与陈护卫小心地将凌雪扶上马背固定好。
“瑶光,这里交给你善后。”萧烬对姬瑶光道,
“箭矢和现场,务必让兵部和宗人府的人介入调查。东厂敢在皇家围猎中行刺,绝不能就此罢休!”
“我明白。”姬瑶光重重点头,眼中亦是寒光闪烁,
“你放心去,这边我来处理。定要让他们给出一个交代!”
“萧兄,我护送你一段!”赵祚主动道。
萧烬看向赵祚,这个少年皇子眼中是纯粹的关切与义愤。
他点了点头:“有劳殿下。”
一行人护送着昏迷的凌雪,迅速离开猎场。
留下的姬瑶光,则立刻指挥人手,封锁现场,保管好那支作为铁证的东厂箭矢.
同时派人火速通知负责此次围猎安保的兵部尚书戚元敬,以及宗人府宗正。
猎场深处,那棵射出冷箭的大树上,一片被踩踏过的枝桠痕迹犹在。
林中黄泥地上,有几个浅浅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脚印,延伸向密林更深处,最终消失在一片乱石之后。
风穿过林隙,发出空洞的呼啸。
一场针对萧烬的刺杀,虽然未能成功,却彻底撕破了京城表面那层虚伪的平静。
暗处的刀,已经亮了出来。
而萧烬的反击,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