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寒渊城外五十里。
车队正在官道上疾驰。
萧烬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但他没有真的休息。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入京后的各种可能。
京城有皇子,有重臣,有各方势力。
他要如何在那个漩涡中站稳脚跟?
他要如何保护妹妹?
他要如何……破局?
正想着,马车忽然减速。
萧烬掀开车帘:“怎么了?”
车夫回头道:“世子,前面有辆马车坏了,堵了半条路。”
萧烬望去,只见前方官道上,一辆运货的马车侧翻在地。
车上的货物散落,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收拾。
魏瑾的马车也停下了。
一个禁军军官上前禀报:“魏公公,路堵了,估计要半个时辰才能疏通。”
魏瑾掀开车帘,看了看,皱眉:“让他们快些。”
“是。”
萧烬看着那辆翻倒的马车,心中一动。
这会不会是……陆青书他们安排的?
为了拖延时间?
他不动声色,继续闭目养神。
果然,半个时辰后,路才通。
车队继续前行,但天色已暗。
又走了二十里,魏瑾下令:“今日就在前面的驿站歇息。”
车队驶入驿站。
这是一座官方驿站,规模不大,但还算干净。
三百禁军几乎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明哨、暗哨层层布防,火把照亮了夜空,巡逻士兵的铠甲碰撞声不绝于耳。
魏瑾要了最好的几间房,禁军士兵在周围布防。
魏瑾所在的东厢房外,更是站着八名气息沉凝的亲卫,显然都是高手。
晚饭时,萧烬和萧清浅、魏瑾同桌。
魏瑾依旧笑容和煦:“萧将军,今儿路上耽搁了,明日咱们得早起赶路。陛下等着呢。”
“是。”萧烬点头,“公公辛苦。”
“不辛苦。”魏瑾夹了块肉,忽然道,“对了,萧将军可知道,陛下为何急着召您入京?”
萧烬心中一动:“请公公指点。”
“指点谈不上。”魏瑾慢条斯理道,“只是最近啊,朝中有些不太平。”
“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闹得有点僵。”
“陛下身子又不好,所以想找些年轻有为的藩镇子弟入京,陪皇子读书,也……平衡平衡。”
这话说得含糊,但信息量很大。
皇子争斗,皇帝病重,朝廷需要藩镇势力来平衡。
这或许就是萧烬被召入京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唯一被召的质子,而是众多棋子中的一枚。
“原来如此。”萧烬做出恍然状,“那萧烬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萧将军明白就好。”魏瑾笑眯眯道,“对了,令妹入钦天监后,萧将军也不必担心。袁监正为人宽厚,定会好生教导。”
萧烬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有劳公公费心。”
晚饭后,各自回房。
萧烬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左肋下的隐痛又如约而至。
他知道,这是葫芦口一战的旧伤,也是强催怒脉的反噬。
这一路上,他必须掩饰好,绝不能让魏瑾看出破绽。
假扮成“萧清浅”的小荷回到房中,关上门,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叶红鱼早已以侍女身份在房内等候,见她进来,迅速反锁了房门。
“坐下,缓缓气。”叶红鱼声音平静,递过一杯温水,
“今天表现尚可,但眼神里的怯意还是重了些。魏瑾那老狐狸,眼睛毒得很。”
小荷捧着杯子,手指冰凉:“叶姑娘……我、我一看到他看我,就感觉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我怕……”
“怕就对了。但怕,也要演下去。”叶红鱼在她对面坐下,直视她的眼睛,
“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萧清浅’。”
“你的兄长是镇北侯世子,你是千年难遇的净水体,你既忐忑于未知的前路,又对兄长抱有绝对的信任。”
“把这些念头刻在脑子里,不是在‘扮演’,而是‘成为’。”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明天中午,车队会经过黑风岭,那里山路崎岖,林深树密。按计划,我会在那里‘动手’。”
“动手?”小荷一颤,“叶姑娘,您是说……”
“别紧张,‘动手’的目标是你,但也是演戏。”叶红鱼压低声音,
“届时,会有另一伙人扮作‘烈阳镇’的劫匪出现,制造混乱。”
“我会趁乱‘带你’突围,然后‘失手’让你被他们‘劫走’。”
“你记住,整个过程,你只需要惊慌、呼救、然后顺从地被带走,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反抗或表现出异常的镇定。”
她向小荷交待清楚每一个细节。
“那之后……我会被带到哪里?”小荷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惧。
“一个安全的地方。”叶红鱼说道,
“陆先生的人会在约定地点接应你,之后会送你和你娘去江南,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世子对你和你家人的承诺。”叶红鱼肯定地说,然后取出一个小纸包,
“明天午饭时,我会设法在魏瑾的茶里下点东西。”
“这不是为了迷倒他,而是为了让他和他的护卫反应稍慢半分,让这场戏更逼真。”
“你看到信号,就准备‘被劫’。”她说得很仔细。
小荷咬着嘴唇,消化着这些信息,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演好,绝不会坏了世子和叶姑娘的计划。”
“很好。”叶红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哥……世子他很安全。”
“你的‘被劫’,反而会让魏瑾的注意力从世子身上移开。你是在保护他。”
小荷听到这话,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坚定的责任感取代。
她握紧了颈间那枚世子亲手为她戴上的冰魄玉平安锁。
这是“萧清浅”的标志,也是她勇气的来源。
“我相信世子,也相信叶姑娘。”
窗外,月色皎洁。
驿站里,禁军士兵来回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即将开场。
而此刻,寒渊城中。
陆青书站在镇守府的最高处,望向南方。
“世子,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就等你……到京城了。”
夜风吹过,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
但有些人的心,比这夜风更冷。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寒渊的命运,将不再只属于寒渊。
它将与那个遥远的京城,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