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换了身便服,从后门悄悄离开镇守府。
他走得很快,穿街过巷,半个时辰后,来到城东的悦来客栈。
二楼天字房,叶红鱼正在打坐。
听到敲门声,她睁开眼:“进来。”
萧烬推门而入,快速将圣旨的事说了一遍。
叶红鱼听完,神色凝重:“魏瑾亲自来了?还带了三百禁军?”
“对。”萧烬点头,“红鱼,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清浅必须入京,这是圣旨,违抗不了。”萧烬沉声道,
“但我要你,一路保护她。用你的幻术、易容术......如果可能,找个机会,让她‘消失’。”
叶红鱼挑眉:“你想让我在半路劫走她?”
“不是劫走,是让她‘被劫走’。”萧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嫁祸给烈阳镇。我已经安排了萨珊先生‘越狱’的戏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慕容桀报复。”
叶红鱼沉默片刻:“风险很大。魏瑾不是傻子,他身边肯定有高手。”
“我知道。”萧烬看着她,话锋一转,“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待。”
“清浅是腊月二十九清晨离镇的。我料定朝廷必有反应,故严令凌雪‘行程缓进,日行不超过三十里’,并必须在预设的中转点‘黑山峪’停留待命。”
他详细解释道,“算时日,他们此刻应刚抵黑山峪不久。这是最后的机会。”
叶红鱼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萧烬取出一枚木符和一张简易地图,快速说道:
“你轻骑快马,日夜兼程,定要赶在魏瑾的缇骑之前,赶到黑山峪找到她们。”
“让陈到即刻带清浅转入山中的暗线密道,彻底消失。”
“然后,启用我们准备好的人,由你施术扮作清浅,主动去‘遇见’并加入朝廷的搜寻队伍或后续车队……”
“让所有人都看见‘萧清浅’被找到了,并正前往京城。最后,再让这个假身被‘烈阳镇’劫走。”
萧烬把计划详细地说了出来。
叶红鱼迅速消化着这个计划:“李代桃僵,祸水东引……之后真正的清浅如何安排?”
“隐匿起来,成为一张暗牌。”萧烬沉声道,
“我会另派可靠之人接应,将她安置在绝对安全之处。等风头过去,再设法送往七情天宗。”
叶红鱼想了想:“那假身被劫的地点,你选在何处?”
萧烬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距离京城一百里的‘十里亭’。”
“那里是皇家驿站,守卫相对松懈,且是进京前最后一站,魏瑾的警惕性会降低。”
他补充道,“在那里动手,嫌疑最大的就是刚在寒渊吃了亏的烈阳镇。”
叶红鱼点头:“时间紧迫,我即刻出发。你回去稳住魏瑾,让他相信你正在努力‘找回’妹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红鱼,这件事……很危险。魏瑾若发现是你做的,绝不会放过你。”
叶红鱼笑了。她抬起手腕,那三枚铜钱轻轻晃动:
“怕什么?咱们有三年之约。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再说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魏瑾那老阉狗,我早就想会会他了。”
萧烬心中一暖。他抱拳,深深一躬:“多谢。”
“别谢太早。”叶红鱼扶起他,“计划归计划,能不能成功,还得看天意。”
“你先回去稳住魏瑾,我这边准备一下......易容成什么身份好呢?”
她想了想。“就扮成你妹妹的贴身侍女吧。这样一路跟着,方便动手。”
“好。”萧烬点头,“替身的人选,陆青书已经备好,她叫小荷,是个可靠的丫鬟。她会配合你。”
“对了,”叶红鱼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魏瑾催你明日就走?”
“是。”
“那你的婚事呢?”叶红鱼问,“我记得你跟天启镇的姬瑶光郡主有婚约,原定是下个月成婚吧?”
萧烬一愣。他压根就把这事给忘了。
如今,听她提到,他这才想起.....
.确实,婚期就在下个月。圣旨只催他入京,却没提婚事。
“看来,”叶红鱼意味深长道,“有人不想让你和天启镇联姻啊。”
萧烬心中一沉。
天启镇是七大藩镇之一,镇主姬文渊是皇叔,势力庞大。
若他与姬瑶光成婚,就是寒渊与天启联姻,朝廷会更难控制。
所以,有人要破坏这桩婚事。
用入京陪读的名义,把他扣在京城。婚期……自然就无限期推迟了。
“好算计。”萧烬冷笑。
“京城那帮人,算计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叶红鱼拍拍他的肩膀,将木符和地图收好,
“行了,你快回去吧。再待久了,魏瑾该起疑了。”
“好。万事小心。”
萧烬匆匆离开客栈。
回到镇守府时,魏瑾正在喝茶。
见萧烬回来,他笑眯眯道:“萧将军,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萧烬勉强笑道,“只是舍妹身体确实不适,还需准备些药材……”
“药材咱家都带了。”魏瑾摆手,“御医也在。萧将军,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他站起身:“陛下还等着呢。”
萧烬知道,拖不下去了。
他转身,看向内院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颈戴冰魄玉平安锁的少女,在陆青书和苏墨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眼神努力模仿着坚定,正是丫鬟小荷。
经过叶红鱼之前的匆匆施术,她的容貌已有七分像萧清浅。
“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微颤。
萧烬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清浅,这一路……听红鱼的话。”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跟着叶姑娘,按计划行事。你的家人,寒渊会照顾好。”
小荷点头:“我明白。”
兄妹二人对视。
魏瑾在一旁看着,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萧将军,请吧。”
车队启程。
三辆马车...萧烬、替身小荷、魏瑾各一辆。
三百禁军前后护卫,浩浩荡荡驶出寒渊城。
城门处,秦破军、陆青书、苏墨,以及无数百姓目送车队远去。
秦破军拳头攥得咯咯响:“世子……二小姐……”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按计划行事。苏墨,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墨点头,“商队已经出发,会在指定地点接应。”
“好。”陆青书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接下来……就看叶姑娘的了。”
城外官道上,马车渐行渐远。
萧烬坐在车内,掀开车帘,回望寒渊城。
城墙巍峨,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这一去,凶险万分。
但他必须去。
为了寒渊,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个更大的棋局。
马车内,假扮萧清浅的小荷握紧颈上的平安锁,轻声自语:
“菩萨保佑,一定要平安。”
好像是对自己的鼓励,更像是完成使命的誓言。
而另一辆马车上,魏瑾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袁”字。
那是钦天监监正,袁天衍的信物。
“净水体……”魏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袁监正,你要的人,咱家给你带来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车队在官道上疾驰,扬起漫天尘土。
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血色。
仿佛预示着,这一路,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