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向村庄。
这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民见官兵到来,吓得纷纷关门闭户。
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战战兢兢地出来接待。
“军……军爷,小村贫寒,实在没有好住处……”里正声音颤抖。
魏瑾不耐烦地摆摆手:“收拾几间干净屋子,准备些吃食热水。银子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
在里正的安排下,车队在村中祠堂和几户富户家中落脚。
禁军士兵在村子周围布下岗哨,魏瑾、萧烬、“萧清浅”等人则住在祠堂旁边的院子里。
晚饭很简单,稀粥、咸菜、粗面饼。但奔波数日,能吃口热食已经不错。
饭后,魏瑾将萧烬叫到自己房间。
“萧将军,”他开门见山,“你觉得一线天那伙人,真是烈阳镇的?”
萧烬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令牌上刻着‘烈’字,应该没错。”
“哼。”魏瑾冷笑,“太明显了,反而可疑。慕容灼那老狐狸,就算真想劫人,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公公的意思是……”
“有人想嫁祸烈阳镇,挑拨朝廷与藩镇的关系。”魏瑾眼中闪过精光,“或者……是想让咱家分心,无暇顾及其他。”
萧烬沉吟:“那会是谁?”
“很多。”魏瑾淡淡道,“朝中某些人,不希望咱家回京。”
“藩镇某些人,不希望寒渊与朝廷走得太近。甚至……钦天监内部,也可能有人不想让令妹顺利抵达。”
他顿了顿,看向萧烬,“萧将军,咱家也不瞒你,令妹的净水体,对袁监正有大用。所以这一路,绝不会太平。你我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萧烬明白。”萧烬抱拳,“定当全力配合公公,保护舍妹安全。”
“好。”魏瑾点头,“你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出发,再有三天,就到京城了。”
萧烬退出房间。
回到自己住处,叶红鱼已经在等他了。
“魏瑾找你谈什么?”她低声问。
萧烬将对话内容简单说了。
叶红鱼皱眉:“他怀疑有人嫁祸烈阳镇?这老阉狗倒是精明。”
“你怎么看?”萧烬问。
“我觉得……”叶红鱼沉吟,“可能不是一方势力所为。”
“你看,一线天的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但他们使用的火药、弓箭,都是制式装备,来源可查。”
她顿了顿,“我已经让我的‘朋友’去查了。最晚明天早上,会有消息。”
“朋友?”萧烬挑眉。
叶红鱼笑了:“我在江湖混了这些年,总有几个信得过的线人。放心,他们很可靠。”
萧烬这才想起,叶红鱼虽然年轻,但已经是惧脉领域境的修士,在江湖上必然有自己的势力网。
“那就拜托了。”
“客气什么。”叶红鱼摆摆手,“对了,小荷的情绪不太稳定。白天遇袭时,她吓得够呛,虽然强撑着没露馅,但我怕再经历一次,她会崩溃。”
萧烬心中一紧:“一线天是意外,我们的原计划……”
“原计划行不通了。”叶红鱼摇头,神色严肃,“一线天袭击说明,不止我们一方在打‘萧清浅’的主意。”
“对方手段狠辣,不惜与钦差卫队正面开战。如果等到我们预设的‘演戏’地点,恐怕变数太多。”
她看向萧烬,“我建议,提前行动。就今晚。”
“今晚?”萧烬皱眉,“太仓促了,我们还没准备好接应……”
“必须今晚。”叶红鱼决然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更危险的东西,已经盯上我们了。再拖下去,小荷可能真会出事。”
萧烬沉默片刻:“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睡一觉。”叶红鱼道,“或者说,装睡。明天早上,魏瑾会发现‘萧清浅’失踪,然后你就可以‘悲痛欲绝’地配合他追查了。”
“那真正的接应……”
“我来安排。”叶红鱼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钱,手指一弹,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落回她掌心,
“我有办法联系上附近的天机阁暗桩,让他们准备马车和人手。小荷‘被劫’后,会由他们护送前往预定地点。”
萧烬看着她:“红鱼,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叶红鱼正色道,“必须成功。否则,小荷性命难保,我们的计划也会全盘暴露。”
萧烬深吸一口气:“好。那就今晚。”
“子时行动。”叶红鱼起身,“你先休息,养足精神。接下来几天,你还要应付魏瑾呢。”
她转身离开。
萧烬坐在床边,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月明星稀,正是个适合夜行的好天气。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不安。
仿佛……遗漏了什么。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声响。
“谁?”萧烬警惕地握住剑柄。
没有回应。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推开窗户,纵身跃出。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地上,一片寂静。
但萧烬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处阴影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慢慢走过去。
就在距离阴影还有三步时。
“咻!”
一道寒光从阴影中射出,直取他咽喉!
萧烬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一剑刺向阴影!
“铛!”
金铁交击之声!
阴影中跃出一个黑衣人,手中短刀凌厉,再次攻来!
这一次,萧烬看清了对方,全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不是白天那些黑衣人。
这个人的身法更加诡异,气息更加隐蔽。
“刺客!”萧烬大喝,同时挥剑格挡。
两人在院中交手数招,萧烬越打越心惊。
这个刺客的修为,至少在凝核境以上!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有刺客!保护世子!”
外面的禁军士兵听到动静,纷纷冲进来。
刺客见状,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追!”禁军军官带人追去。
萧烬却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心中疑云更重。
这个刺客……是冲他来的?
还是冲“清浅”来的?
如果是冲“清浅”,为什么只攻击他?
如果是冲他……
“哥哥!”
小荷听到动静,从房间跑出来,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萧烬摇头:“我没事。你回房间去,锁好门,等红鱼回来。”
“可是……”
“听话。”萧烬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声音放柔了些,“别怕,有红鱼在,你会安全的。”
小荷咬了咬嘴唇,退回房间。
萧烬走到刚才刺客藏身的阴影处,蹲下身查看。
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刺客受伤了。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就在这时,叶红鱼回来了。
她看到院中的打斗痕迹和血迹,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萧烬将事情说了。
叶红鱼蹲下查看血迹,又嗅了嗅,皱眉:“这血……有古怪。”
“什么古怪?”
“里面有药味。”叶红鱼沉声道,“不是疗伤药,是某种激发潜能的禁药。”
“服用者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代价巨大,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她站起身,“这不是普通的刺客,是死士。”
萧烬心中一沉。
死士,意味着背后的人不惜代价,也要达成目标。
“他的目标是我,还是清浅?”
“不好说。”叶红鱼摇头,“但既然出现了死士,说明有人等不及了。”
“咱们的计划……必须立刻执行。”
她看向萧烬,“现在就走。趁魏瑾被刚才的动静引开,我带小荷离开。”
“现在?”萧烬皱眉,“会不会太仓促?”
“仓促也得走。”叶红鱼决然道,“再拖下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她转身进屋,很快带着小荷出来。
小荷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衣服,背着小包袱,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这是她能为世子、为寒渊做的事。
“哥哥,我走了。”小荷轻声说,努力模仿着萧清浅的语气。
萧烬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与清浅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郑重道:
“记住,按红鱼说的做。事成之后,你和你娘会在江南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嗯。”小荷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流下来。
叶红鱼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贴在两人身上:
“这是‘匿息符’,能隐藏气息一个时辰。足够我们离开这里了。”
她看向萧烬:“你自己小心。魏瑾问起来,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萧烬点头,“你们……保重。”
“走了。”
叶红鱼拉着小荷,身形一晃,融入夜色中。
萧烬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回房。
他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等待魏瑾发现“萧清浅”失踪。
等待这场戏,正式开演。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冷。
而寒渊到京城的路,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