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气氛一时凝重。
烛火噼啪炸响,溅起几点火星。
“世子是说……”陆青书声音低了些。
萧烬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刘琮现在最怕的,不是凑不齐银子,而是我。”
“我若老老实实入京,他还能在寒渊逍遥快活。可我若在入京前,把他那些烂事给掀出来......”
苏墨拇指停止转动:“所以他想借刀杀人?借慕容桀的刀,除掉世子?”
萧烬说:“或者至少让我重伤,无法入京。只要我入不了京,朝廷就会怀疑寒渊有异心。”
他缓缓道来:“到时候派大军来压境,寒渊自顾不暇,谁还有空查他刘琮?”
陆青书不解:“可这样一来,烈阳也会暴露。慕容桀会那么蠢?”
萧烬摇了摇头:“慕容桀不蠢。所以他不会亲自动手。但他可以给刘琮提供方便。”
“比如,借几个人,借几条路,借一些……查不到来源的毒药。”
他补充道,“萨珊先生是惧脉领域境,最擅长让人‘意外’死亡。”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窗外风声呜咽。
过了许久,苏墨开口道:“那我们……”
“将计就计。”萧烬转过身来,看向两人,
“青书,你继续盯着刘琮和慕容桀。他们有任何接触、任何异常,马上报我。”
“是。”陆青书领命。
“苏墨,商会和铁矿的假账册,按时交给刘琮。但要做得像那么回事,让他觉得,我们在尽力凑钱,只是实在凑不齐。”
“明白。”苏墨应道。
交代完这些,萧烬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
他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还有七天。正月十二,是清浅的生日。”
陆青书和苏墨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萧烬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过她,今年生日,要陪她过。”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的第一天,清浅像头小兽护着自己的样子。
“但现在她已在南下路上,山高水长,隔着遥遥两千里风雪。”
他出神了一会,又说了一句,“所以我得让这七天,过得值。”
值什么?
陆青书和苏墨没问,但心里明白。
值到能扫清所有障碍,值到能接姐姐回家,值到能让妹妹安心,
值到寒渊萧家,再不用仰人鼻息。
---
黑山山谷,子时。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冷冷清清地照在山谷里。
秦破军带领着三百人聚集在山谷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所有人穿着深色棉衣,脸上抹着锅底灰,在月光下像一群幽灵。
秦破军站在队伍面前,手里拿着那张“七星伏雪阵”的阵图。
“都看清楚了。”他压低声音,“七人一组,盾手在前,长枪居中,刀手护翼,弩手殿后。”
“行进时脚步要轻,配合要默契,出手要狠!”
他指了指地上的雪:“今晚练什么?练怎么在雪地里爬行三十丈,不被发现。”
“练怎么七人配合,半刻钟内解决三倍于己的敌人!”
“老子跟你们一块练。”
秦破军收起阵图,从腰间解下那对“开山”、“裂地”混铁短戟,插在雪地里。
“谁要是怂了,现在滚蛋还来得及。”
他扫视着队伍,“进了山,就算冻死、累死、被狼叼走,也得给老子练到天亮!”
三百人静静听着,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兴奋。
秦破军咧嘴笑了,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好!”他低吼一声:“第一组,上!”
七个人出列,伏低身子,动作迅捷,像猎豹一样窜进山林。
紧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
三百人分批潜入山林,悄无声息。
直到最后一组人也隐入远方的黑暗中,秦破军才深吸一口气,拔出短戟。
夜风很冷,右肩那处陈年的狼牙疤在寒气里隐隐发疼,他不禁想起十二岁那年。
同样是一个雪夜,他把世子从狼口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他迈步跟上队伍,心里清楚,只有把兵练得更狠,世子手里才能有把足够快的刀。
雪地难行,每一步都陷到膝盖。但没人抱怨,也没人停下。
三百人咬紧牙关坚持着训练,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秦破军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累瘫在雪地里的将士。
他眼前浮不自禁浮现出刘琮那张白胖的脸,脑海又闪过赵执事那副嘴脸;
更是想起世子隐忍的眼神,想起萧明月在烈阳不知受着什么苦……
他胸口一股火烧一样的东西,顿时翻腾起来。
“啊!!!”
蓦然间,一声低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吼声如同战场上最急促的战鼓,也在他血脉里擂响。
这不是发泄,这是一股铺天盖地般的怒意。
在他的皮肤下似有赤流奔涌,毛孔中蒸腾出的丝丝热气,竟隐隐带着金戈铁马的声息。
这股怒脉真气极度凝练,即将要外显成“战鼓雷音”法相的征兆。
周围的雪花尚未落地便嗤嗤作响,化作一股股白烟蒸发。
“都尉!”有人惊呼起来。
秦破军此时却充耳不闻。
他只觉得那股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想杀人。
想把所有欺负寒渊、欺负世子的杂碎,一个个都捏碎!
此时周身沸腾的热气猛然倒卷,万川归海般轰向他心口。
“吼!!!”
又一声狂吼炸响在山谷里!如同龙吟,又似虎啸。
但见一团赤红灼目的光芒,在他胸前急促地跳了三跳。
光芒刺眼,随即猛然一沉,径直坠入他丹田深处。
周围的雪水融化,露出一块三尺见方的实地。
秦破军喘着粗气,单膝跪地。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精光。
“都尉……您没事吧?”几个老兵纷纷围了上来。
秦破军摆了摆手,撑着短戟站了起来。
他咧嘴笑了:“没事。就是……俺好像突破了。”
老兵们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秦破军却感到喉咙一阵腥甜,那是怒意勃发时震动了肺经。
他强行咽了下去,心中了然:
力量暴涨固然痛快,但这《狂狮怒罡》的反噬也愈发明显了;
日后对敌,更需控制怒火,否则未伤敌,先伤己。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体内有股力量在奔腾,比以前更凝实,更狂暴。
秦破军抓起空地上的一块拳头粗的石头,五指收拢一握!
“咔嚓!”
石头碎成粉末。他心头一阵畅快。
众人见状,目瞪口呆。
他笑骂一句:“看什么看?都练完了?练完了就滚回去睡觉!”
“记住了,白天都给老子装得像点!谁要是露了馅,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秦破军伸开手掌,把粉末扬了。
三百人哄然大笑,笑着笑着,眼眶里竟莫名有些发热发烫。
他们知道,都尉这突破,不是凭空来的。
是被憋出来的,是被刘琮那帮阉狗,硬生生逼出来的。
众人散去后,山谷重新恢复了宁静。
秦破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寒渊城方向。
他双臂发力,握紧短戟:“等着!等世子下令,老子第一个剁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