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灼接过信,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净水体……”他喃喃道,眼中涌起贪婪的光,“千年难遇……若能得到,七星海棠的毒,或许就能解了……”
“不止解毒。”慕容晟说道,“钦天监那边,也在找净水体。”
“萨珊先生昨日收到密信,袁天衍已集齐五份七情圣血,只缺哀、惧两脉。”
他补充道,“而净水体,正是哀脉圣血的最佳容器。”
慕容灼猛地抬头:“钦天监知道了?”
“应该还不知道确切下落。”慕容晟说,“但萨珊先生推断,最迟一个月,钦天监的人就会查到寒渊。”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
炭火快烧尽了,慕容晟添了几块新炭。火光跳跃,映着三人各怀心思的脸。
许久,慕容灼才开口:“晟儿,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两条路。”慕容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抢在钦天监之前,拿下萧清浅。但风险极大,且会彻底激怒萧烬,不死不休。”
“第二呢?”
“第二,与萧烬合作。”慕容晟缓缓道,“助他解决刘琮,助他稳固寒渊,甚至……
助他对抗钦天监。作为交换,我们要分享净水体的秘密,或者至少,分一杯羹。”
赫连铁骨急了:“少主!这怎么行!咱们烈阳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
“不是低头。”慕容晟看了他一眼,“是投资。萧烬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现在雪中送炭,将来他若真能成事,烈阳便是从龙之臣。若他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他说得冷静,像在算一笔账。
慕容灼盯着儿子,看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这个一直温顺恭谨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獠牙。
“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了?”慕容灼问。
慕容晟垂眸:“孩儿只是为烈阳着想。”
“为烈阳?”慕容灼笑了,笑得讽刺,“还是为你自己?”
慕容晟没回答。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噼啪声。
许久,慕容灼挥挥手,疲惫道:“赫连,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赫连铁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镇主那张蜡黄的脸,终究咬牙抱拳:“末将遵命!”
他退了出去,脚步沉重。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慕容灼靠在榻上,喘着气,看着儿子:“你弟弟呢?”
“桀弟还在寒渊。”慕容晟低声道,“昨日传信回来,说萧烬态度强硬,不肯合作。但他在寒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事?”
“刘琮在暗中联络他。”慕容晟说,“想借烈阳的刀,除掉萧烬。”
慕容灼眼神一凝:“你弟弟答应了?”
“还没有。”慕容晟摇头,“桀弟在等父亲的指示。”
慕容灼沉默。
他握着念珠,一颗一颗地数,数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告诉你弟弟,可以接触,但不要承诺。萧烬……暂时不能死。”
慕容晟抬眼:“父亲的意思是……”
“他若死了,净水体的下落就断了。”慕容灼缓缓道,“而且他若死在入京路上,朝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烈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可以让他……重伤。重到无法入京,只能留在寒渊养伤。这样,我们就有时间,慢慢找净水体。”
慕容晟明白了。
他躬身:“孩儿这就传信。”
“还有,”慕容灼叫住他,“你亲自去一趟寒渊。”
慕容晟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去见见萧烬。”慕容灼盯着儿子,“探探他的底,也探探……你那位夫人的底。”
他说的是萧明月。
慕容晟垂眸,声音平静:“是。”
“去吧。”
慕容晟躬身退出暖阁。
帘子落下那一刻,他脸上的温顺恭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
暖阁里,慕容灼独自坐在榻上,看着炭火出神。
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凛……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不过……”
他握紧红宝石念珠,眼中闪过狠厉。
“五年前我能废了你,五年后,我照样能废了你儿子。”
“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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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悦来客栈三楼。
萨珊先生坐在窗前,手里托着那颗水晶球。球体内雾气翻腾,隐约映出星辰轨迹。
慕容桀站在他身后,一身朱红锦袍在烛光下像团燃烧的火。
“先生,父亲那边回信了。”他声音低沉,“让我接触刘琮,但不要承诺。”
萨珊先生缓缓睁眼:“镇主英明。刘琮此人,贪得无厌又胆小如鼠,不可深交。但用他来牵制萧烬,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萧烬那边……”
“静观其变。”萨珊先生抚摸着水晶球,“萧烬此人,命格已变,背后必有高人。在没弄清楚他的底牌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慕容桀皱眉:“可净水体……”
“净水体是饵。”萨珊先生打断他,“钓的是萧烬,也是钦天监。”
“咱们要做的是渔翁,等鱼咬钩,等鹤相争,然后......”
他停顿了一会,声音有些缥缈,“坐收渔利。”
慕容桀懂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狂舞。
外面夜色深沉,寒渊城的灯火稀稀拉拉,只有监军院那片,还亮着几盏灯。
像几只贪婪的眼睛。
“刘琮约我明晚见面。”慕容桀说,“在城南的茶馆。”
“去见。”萨珊先生道,“听听他开什么价。但记住,可以给银子,不能给承诺。可以借刀,不能沾血。”
慕容桀点头,又问:“那萧烬入京的事……”
“按计划行事。”萨珊先生缓缓道,“正月十二,是萧清浅的生日。萧烬必会有所动作。那时候,便是最好的时机。”
“先生有把握?”
萨珊先生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继续抚摸水晶球。
球体内,雾气翻腾得更厉害了。
隐约可见,几颗星辰正在靠近,轨迹交错,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网中,有寒渊,有烈阳,有朝廷,有钦天监。
也有……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萨珊先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快了。”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星辰说。
“这场戏,就要开场了。”
窗外,夜色更深。
雪又飘了起来,细碎的,无声的,覆盖着这座边镇,也覆盖着,那些暗流涌动的阴谋。
正月初六,夜。
距离刘琮定的期限,还有九天。
距离萧烬入京,还有……未知数。
所有人都在这盘棋上,落子,布局,等待。
等待那个,掀翻棋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