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时。
烈阳军主力大营,中军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慕容灼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三颗经过简单处理、依旧面目狰狞的头颅。
正是昨夜被凌雪小队斩杀的那名百夫长、掌旗官和低级修士。
帐下,前锋主将赫连铁骨单膝跪地,光头独眼,脸上的火焰刺青因愤怒和羞愧而显得更加殷红,青铜重甲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一夜之间,粮草被焚三成,战马惊走百余匹,士卒伤亡逾三百,更折损三名军官……”
慕容灼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火星,
“赫连将军,这就是你给本王的‘万无一失’?”
赫连铁骨额头青筋暴起,独眼中凶光闪烁,却不敢抬头:
“末将……末将失职!请镇主责罚!但那帮寒渊崽子太过狡诈,专挑夜深人倦之时,用火药、毒烟偷袭,如同鼠辈,不敢正面……”
“够了!”慕容灼猛地一拍桌案,红宝石扳指与硬木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豁然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帐内投下巨大的阴影,
“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我烈阳焚天军,征战四方,何时受过此等羞辱?被区区百余人摸到营寨里,杀得人仰马翻?!”
他胸膛起伏,深褐色的卷曲须发似乎都因怒气而微微颤动。
连日攻城不顺,铁壁关那个韩当如同跗骨之蛆,凭险死守,让烈阳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代价。
如今后方粮道被周泰的骑兵不断骚扰,前锋大营又遭此夜袭……
种种不顺堆积起来,让这位雄才大略的镇主,心中那股征服的烈火,烧得越来越旺,也越来越躁。
“萧凛……萧烬……”慕容灼咬牙切齿,“好,好的很!看来五年前那杯毒酒,还没让萧凛学乖!现在连他儿子,也敢来撩拨本王的虎须!”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目光重新变得森冷锐利:
“赫连,昨夜偷袭者,可留下活口?查明是谁带队?”
赫连铁骨羞愧道:“那帮人进退有度,下手狠辣,撤离果断,未曾留下活口。”
“但从手法和遗留的些许痕迹看,带队者……极擅潜行刺杀,疑似寒渊暗卫。”
“另有一名弩手,弩箭力道强劲,箭簇特殊,似乎是专门破甲的三棱锥。”
“暗卫……弩手……”慕容灼眯起眼睛,看向身侧的萨珊先生。
萨珊先生抚摸着水晶球,沉吟道:
“镇主,寒渊暗卫首领,应是已故亲卫队长凌锋之女,名唤凌雪,年约十七,哀脉修为不俗,精于刺杀。”
“至于弩手……据京城眼线回报,萧烬有一庶弟,名萧燃,年仅十三,但痴迷机关弩械,或许……”
“一个黄毛丫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慕容灼怒极反笑,“竟敢如此欺我!传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命赫连铁骨所部,加固营寨防务,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另,点齐一万焚天军重骑,本王要亲自去会会那个萧家小儿!”
“他不是喜欢偷袭吗?本王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堂堂正正的碾压!”
“镇主三思!”萨珊先生连忙劝阻,
“我军新遭袭扰,士气受挫,且铁壁关未下,主力不宜轻动。”
“那萧烬烧粮撤民,又行偷袭,分明是想激怒镇主,诱使我军分兵或急躁冒进。此恐是诱敌之计啊!”
“诱敌?”慕容灼冷笑,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和征服欲,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
“一万焚天重甲,足以踏平任何埋伏!”
“本王倒要看看,那萧烬拿什么来诱,拿什么来埋伏!”
“萨珊先生,你留守大营,督促攻城!赫连,整军,随本王出征!”
“镇主!”萨珊先生还想再劝。
慕容灼语气坚定:“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寒渊小儿辱我太甚,此仇不报,我慕容灼何以统御西境,威慑天下?!”
然后大手一挥,“一个时辰后,出兵!”
看着慕容灼不容置疑的背影和赫连铁骨兴奋领命而去的样子,萨珊先生长叹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更浓。
他低头看着手中微微颤动的水晶球,球体内光影缭乱,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骄兵……必危啊。”老幕僚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一个时辰后,烈阳军大营辕门洞开。
一万焚天军重骑,如同移动的金属堡垒,缓缓开出营寨。
这些骑兵连同战马,皆披挂厚重的鱼鳞玄甲,阳光照耀下,反射着冷冽的乌光。
骑士手持长矛或狼牙棒,腰间佩着弯刀,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双嗜血而狂热的眼睛。
队伍中央,一面赤红如血、绣着金色火焰与狰狞狼头的大纛旗下,
慕容灼一身金线绣火焰纹的红袍,外罩暗金鳞甲,头戴宝石金冠,胯下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宛如火焰中走出的战神。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卷起漫天尘土。
沉重的甲胄摩擦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金属洪流,
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势,朝着寒渊城方向,滚滚而去。
慕容灼端坐马上,目光遥望寒渊城隐约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萧烬,本王来了。
用你和你那寒渊城的命运,来平息本王的怒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