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城的天空终于放晴,连续多日的阴霾天气被明亮的阳光驱散。
阳光照耀在依旧湿漉漉的城墙上,也照在城头那一张张疲惫却洋溢着亢奋与喜悦的脸上。
胜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
烈阳镇主慕容灼亲率的一万焚天重骑,在落鹰涧遭伏死伤惨重;
于黑水河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汛”淹得七零八落;
最终仅带着不足两千残兵仓皇逃回铁壁关外的烈阳大营。
而萧世子早已部署在外的三万寒渊铁骑,于黎明时分趁势掩杀;
再度重创烈阳军溃兵,斩首数千,缴获无算。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危机,在短短数日间,被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所化解。
尽管铁壁关依旧被围,尽管烈阳军主力尚存,但对于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准备迎接惨烈攻防战的寒渊军民而言,这无异于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胜了!我们胜了!”
“世子万岁!侯爷万岁!”
“寒渊铁骑,天下无敌!”
欢呼声从城头蔓延到城内每一条街道。
压抑了多日的恐慌、焦虑、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喜极而泣的泪水。
家家户户重新打开门窗,燃放爆笑庆祝,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
商贩们重新摆出摊子,虽然货物不多,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城主府前,更是被自发聚集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提着自家仅存的一点腊肉、鸡蛋、甚至一壶浊酒,想要献给带领他们赢得胜利的世子。
萧烬站在城主府大门前的石阶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一张张写满感激与信赖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有
胜利的喜悦,有对牺牲将士的痛惜,有对未来的隐忧,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锦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阳光更加明亮锐利。
他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寒渊的父老乡亲们!”萧烬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这一仗,我们赢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萧烬等欢呼声稍歇,继续道:“但这胜利,不属于我萧烬一人!”
“它属于在铁壁关浴血奋战的秦铁山将军和两万边军弟兄!”
“属于在落鹰涧设伏、于鹰愁峡破冰的陈到将军和三千勇士!”
“属于在敌营之中往来袭扰、以寡敌众的凌雪、萧燃和所有死士!”
“更属于坚守城头、搬运物资、救治伤员、乃至默默祈祷的——”
“在场的每一位寒渊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声音铿锵有力:
“是你们的信任,你们的付出,你们的同仇敌忾,才让我们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我们的家园!”
“这一仗,打出了寒渊的骨气!打出了北境儿郎的血性!”
“从今日起,”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只要我萧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敌人,踏破寒渊城墙,伤我寒渊子民!”
“此誓,天地共鉴,山河为证!”
“世子万岁!!”
“誓死追随世子!!”
“寒渊永存!!”
人群彻底沸腾了,欢呼声浪直冲云霄,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刻,萧烬在寒渊军民心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仅仅是“侯爷的儿子”,而是真正能带领他们赢得胜利、守护家园的领袖。
萧烬又说了几句安抚和勉励的话,并宣布从府库中拨出钱粮,犒赏三军;
同时减免城中百姓三个月的赋税,引得欢呼更盛。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民众中脱身,回到府内。
萧烬脸上的激昂迅速褪去,重新被冷静和一丝疲惫取代。
胜利固然可喜,但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后面。
“世子,”韩铁迎了上来,手中拿着几份最新的简报,“战果初步统计出来了。”
“落鹰涧伏击,毙伤焚天重骑约三千五百,俘获轻重伤者八百余,缴获完好铁甲七百余副,战马四百余匹,其余军械无算。”
“黑水河一役,敌军淹死、冲散者逾两千,溃退途中被我铁骑追杀,又斩首两千余。”
“目前慕容灼已率残部与铁壁关外主力汇合,但士气低落,攻势已停。”
“我军伤亡呢?”萧烬更关心这个。
韩铁神色一黯:“陈到将军所部,因引爆火药和应对敌军临死反扑,伤亡五百余人,其中阵亡两百七十人。”
“赵广、马悍二位将军的铁骑,追杀过程中伤亡不到三百。”
“另外……周泰校尉骚扰粮道的部队,与烈阳护粮军发生数次激战,伤亡约四百人,周校尉本人……负轻伤。”
萧烬沉默地点点头。
近千人的伤亡,对于总兵力本就捉襟见肘的寒渊来说,是不小的损失。
但对比烈阳军超过八千的损失(含淹死、失踪),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阵亡将士的抚恤,受伤弟兄的医治,务必落实,不可有丝毫克扣。”
萧烬沉声道,“缴获的物资,优先补充我军损耗。”
“那些烈阳伤兵……愿意投降的,让孙大夫尽力救治,分开看管;顽抗不降的……按军法处置。”
“是。”韩铁记下,“另外,秦破军将军今日清晨短暂清醒过一次,服了药又睡下了。”
“孙大夫说,性命已无碍,但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
“二小姐依旧昏睡,但气息平稳,只是心神损耗过剧。”
萧烬心头稍松。兄弟和妹妹的安危,始终是他最牵挂的。
“还有一事,”韩铁低声道,“陈到将军在清理落鹰涧战场时,发现了几具穿着与普通烈阳军稍异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温润,呈暗红色,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仿佛在燃烧的狼头,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灼”字。
“慕容灼的亲卫令牌?”萧烬皱眉。
“不止。”韩铁道,“陈将军审讯了一名被俘的焚天军百夫长,据他交代,慕容灼此次出征,身边除了明面上的焚天军,
还有一支约三百人的‘影焰卫’,专门负责执行特殊任务、保护镇主以及……铲除异己。
这些人修为普遍在凝核境以上,擅长合击与隐匿。
昨日落鹰涧爆炸时,有部分影焰卫随慕容灼在队伍中前部,恐怕……未能幸免。”
萧烬把玩着令牌,眼中寒光闪烁。
慕容灼的亲卫精锐折损,这比损失几千普通士兵,更能打击其元气和安全感。
“将令牌收好。阵斩影焰卫的功劳,给陈将军和他麾下将士记上。”
萧烬将令牌递回,“另外,派人盯紧周泰校尉那边的动向,尤其是他负伤后的反应和与城中某些人的联络。”
“明白。”
韩铁退下后,萧烬独自走到院中。
阳光温暖。远处的欢呼声依旧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喜庆。
但他知道,松弛是短暂的。
慕容灼吃了如此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十万大军虽受挫,根基未损。
铁壁关之围未解,姐姐明月还在敌营。
朝廷、钦天监、黑煞教、乃至其他藩镇的目光,恐怕都已聚焦于此。
更重要的是……父亲体内的“七星海棠”之毒,依旧如鲠在喉。
他抬头,望向主屋的方向。
萧凛今日未曾露面,但萧烬知道,父亲一定在听着城中的欢呼,也在思考着下一步。
“呼……”萧烬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他迈得坚实而漂亮。
寒渊的根基,算是初步稳住了。
接下来,该让这胜利的果实,发酵出更强大的力量了。
他转身,朝着安顿秦破军和萧清浅的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