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结束了。”
柳如眉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那柔和的白光骤然暴涨!
那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如月华般温润清澈的光晕,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光晕所过之处,厅内那些扭曲的阴影、灰黑色的触手、无声尖叫的鬼脸,都像冰雪遇到暖阳般迅速消融。
“慈航净土”——爱脉通玄境领域,展开!
“领域……”惧先生灰白的瞳孔骤缩,“你果然已是通玄!”
他虽也是融天境,但道基受损,境界不稳,领域“惧域”全靠吞噬外界恐惧强行维持,与柳如眉这种根基扎实、领域源于自身修行的通玄相比,高下立判。
“但通玄又如何?!”惧先生嘶吼,双臂张开,厅内残余的恐惧能量疯狂涌向他,“我有千人之惧!你有吗?!”
那些被他吸收的恐惧能量在他体表凝聚,形成一层厚厚的灰黑色铠甲。铠甲表面浮现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哀嚎。他整个人气势再涨,竟暂时压住了道基的裂痕!
“破——!”
惧先生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是恐惧能量凝聚的巨拳,带着摧山裂石之势砸向柳如眉!
秦破军在远处看得心头一紧,就要冲上去帮忙,却被慈航师太拦住。
“秦将军莫急。”慈航师太面色平静,“宗主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只见柳如眉不闪不避,纤手轻抬,在身前虚划一个圆弧。
那动作轻柔如抚琴,指尖流淌出的爱脉真气在空中凝成一面古琴虚影。琴弦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鸣响——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旋律。
《诗经·关雎》的意境随琴音流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温柔的、仁爱的、带着对美好生命无限怜惜的情绪能量,如春风化雨,迎上那恐怖的恐惧巨拳。
“轰——!”
两股能量对撞,却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恐惧巨拳撞入那片春风化雨般的爱意中,竟如泥牛入海,迅速消解、融化。那些灰黑色的能量被净化,化作点点白光,飘散在空中。
惧先生脸色一白,连退三步。
“不可能……我的恐惧能量……怎么可能被净化?!”
“因为你的‘惧’是借来的。”柳如眉一步踏前,慈航净土领域随之扩张,将整个大厅都笼罩在内,“而我的‘爱’……是我自己的。”
她双手结印,周身白光中浮现朵朵莲花虚影。莲花绽放,每一瓣都流转着纯净的爱脉真气,将厅内残存的恐惧气息彻底驱散。
那些被恐惧侵蚀的北府军士兵、天宗弟子,此刻只觉心头一暖,那股如影随形的恐惧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祥和。
“他娘的……舒服多了!”秦破军长舒一口气,握戟的手重新稳如磐石。
惧先生看着自己周身的灰黑色铠甲正在被白光不断侵蚀、剥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毕竟是融天境,哪怕境界不稳,战斗本能仍在。
“别得意太早!”他低吼一声,双手猛拍地面!
“轰隆隆——!”
整个石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更多的灰黑色触手从地底钻出。这些触手比之前更粗壮,表面布满眼睛状的诡异纹路,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惧波动。
与此同时,惧先生身形一晃,化作七八道灰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柳如眉!
这是融天境的速度和分身之术!
“雕虫小技。”柳如眉神色不变,纤手在琴弦虚影上轻轻一拨。
“铮——!”
琴音如涟漪般扩散。
七八道灰影撞入琴音涟漪中,竟同时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柳如眉已分辨出真身——左前方第三道!
她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爱脉真气激射而出,直指真身!
“噗!”
灰影被击中,惧先生真身显形,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踉跄后退。
但他也够狠,借着后退之势,右手五指虚抓,五道灰黑色能量如毒蛇般射出,直取柳如眉面门!
柳如眉侧身闪避,素白广袖轻拂,将五道能量尽数扫开。袖口处被腐蚀出几个破洞,但她本人毫发无伤。
两人相距十步,对峙。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真气对撞产生的细微爆鸣声。
“你的‘惧’,驳杂不纯。”柳如眉缓缓开口,声音在领域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吞噬太多外来的恐惧,导致你自身情绪失衡。你的领域看似强大,实则处处破绽。”
惧先生抹去嘴角血迹,狰狞道:“破绽?那又如何?只要能杀人,就是好领域!”
“所以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融天。”柳如眉摇头,“融天融天,融的是天地规则,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垃圾。”
这话如利剑,刺中惧先生最痛处。
他当年强行冲击融天,就是为了摆脱“癸七”这个编号,在钦天监获得更高地位。结果失败受伤,反被抛弃。柳如眉这番话,等于把他最不堪的伤疤又撕开了。
“闭嘴——!”惧先生暴怒,双手结印,周身灰黑色能量疯狂涌动,“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恐惧能量,那些能量顿时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空中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巨大鬼影!
那鬼影头生双角,面目模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鬼影一出现,厅内温度骤降,连墙壁都结出了一层冰霜。
“这是……‘恐惧相’?”柳如眉眉头微皱。
融天境修士可凝聚“法相”,惧先生虽境界不稳,但拼着损耗本源,还是勉强召出了这尊不完整的恐惧法相。
鬼影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一次,连慈航净土领域都震动起来!
“噗——!”
几个修为稍弱的天宗弟子当场吐血倒地。秦破军也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出现重重幻影。
“宗主小心!”慈航师太急喝。
柳如眉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十。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清明。
“慈航……普度。”
四字轻吐,她周身白光骤然内敛,全部收束回体内。下一刻,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像,庄严慈悲,却又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是爱脉功法的至高境界之一——“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菩萨低眉,慈悲六道;金刚怒目,降服四魔。
柳如眉右手抬起,食指与拇指相扣,作拈花状,轻轻向前一点。
指尖绽放一朵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长大一分,花瓣上流淌着复杂的金色纹路——那是爱脉规则显化。
莲花与鬼影无声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鬼影在触碰到莲花的瞬间,就像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那些构成鬼影的恐惧能量被莲花吸收、净化,化作纯净的天地元气,反哺回柳如眉体内。
“不……不可能……”惧先生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开始渗血,“我的法相……怎么会……”
“你的法相,根基是千人的恐惧怨恨。”柳如眉的声音空灵如天籁,“而这些怨恨中,最多的是对你自己的恨——恨你抓了他们,恨你折磨他们,恨你夺走他们的生命。我用‘慈悲’化解这些恨,你的法相自然不攻自破。”
她每说一句,莲花就前进一步,惧先生就后退一步。
当他退到观星台边缘时,已无路可退。
“结束了。”柳如眉轻声道。
莲花绽放,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爱脉真气,如情丝般缠向惧先生!
“情丝绕”——爱脉顶级秘术,看似柔和,实则柔中带刚,一旦被缠住,心神肉身皆被束缚,再难挣脱!
惧先生疯狂挣扎,灰黑色能量不断爆发,却都被情丝一一化解、吸收。
眼看就要被彻底束缚——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惧先生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竟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裂痕,此刻正疯狂闪烁!
“想抓我?一起死吧!”他狞笑,一掌拍向心口晶石!
那是他的本命星核,储存着这些年吞噬的所有恐惧能量,一旦引爆,威力足以将整个鹰嘴崖夷为平地!
柳如眉脸色一变,情丝加速缠绕,但已来不及阻止那一掌!
千钧一发之际——
一缕赤红色的怒意真气,跨越空间,从遥远的北方激射而来,精准地打在惧先生拍向心口的手腕上!
“砰!”
惧先生手腕一偏,那一掌拍在了自己肩头,肩骨碎裂,但本命星核未被引爆。
他愕然抬头,看向北方。
百里之外,寒渊城雍王府。
萧烬站在观星台上,面前悬浮着一面铜镜,镜中正是鹰嘴崖大厅的景象。他右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缕赤红真气,缓缓消散。
“主君,这一击……”身旁的凌雪欲言又止。
“无妨。”萧烬摇头,“只是远程干扰,消耗不大。而且……”
他看向镜中,嘴角微扬:“该她收尾了。”
鹰嘴崖大厅。
惧先生那一掌虽未引爆星核,但拍碎肩骨也让他气息骤降。而萧烬那一缕怒意真气的干扰,更让他心神出现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一瞬!
柳如眉的情丝已将他全身缠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结束了。”她走到惧先生面前,纤手按在他额头上。
爱脉真气涌入,将他体内狂暴的恐惧能量强行镇压、封印。
惧先生眼中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原本浑浊的眼珠。他盯着柳如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佩服……”
说罢,头一歪,昏死过去。
柳如眉收回手,看向北方,微微欠身。
她知道,刚才那一缕怒意真气来自谁。
“多谢。”她在心中默念。
厅内,死寂持续了数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
“宗主威武——!”
“天宗万岁——!”
北府军士兵和天宗弟子们激动地欢呼雀跃。这一战,他们亲眼见证了通玄境强者的真正实力,更见证了正邪之战的胜利!
秦破军大步走过来,看着被情丝缠成粽子、昏迷不醒的惧先生,又看向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不稳的柳如眉,肃然抱拳:
“柳宗主,俺老秦服了!从今往后,您说什么,俺就听什么!”
柳如眉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却依旧清雅动人:“秦将军言重了。此战能胜,全靠将士用命,弟子齐心,还有……雍王殿下远程相助。”
她顿了顿,看向昏迷的惧先生:“此人乃钦天监弃子,身上或许有不少秘密。需严加看管,小心押送回北境。”
“宗主放心!”秦破军拍着胸脯,“俺亲自看着他!绝不出岔子!”
柳如眉点头,又对慈航师太吩咐:“师姐,带弟子们救治伤员,清点战果。那些被抓的百姓……好生安抚,发放钱粮,送他们回家。”
“是。”
安排完毕,柳如眉缓步走出大厅。
外面天已蒙蒙亮,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鹰嘴崖上。
她站在崖边,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战,她赢了。
为天宗立了威,也为自己正了名。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那个惧先生……只是钦天监的一个弃子。
那钦天监内部,还有多少这样的疯子?
袁天衍……又究竟在谋划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她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