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3章 沈屿白的十年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156.5万字

第13章 沈屿白的十年

书名: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24:10

沈屿白认识苏暖的时候,还是在他十五岁的年纪。

那年他刚转学到省重点,座位被安排在靠窗倒数第三排,前面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

女孩的马尾辫扎得并不算整齐,总有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在阳光下变成浅棕色。她总是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双细瘦的手腕,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电子表,表带是粉红色的,和她整个人的气质并不算搭。

那是开学第一天。

他正在往桌斗里塞新课本,前面的女生忽然转过身,用一双亮的发光的眼睛瞅着他说:“同学,你知道食堂怎么走么?”

他抬起头,给她指了路。

左转,下楼,经过操场,右手边那栋米黄色的楼。

她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然后起身出门。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表情非常复杂,像是吃了什么不好吃但又不好意思说难吃的东西。

“同学,不好意思,我没找到,走错路了。”

他又指了一遍。

然后,她又走错了。

第三次,他把课本合上,站起来说:“我带你走吧。”

也是从那天起,那条路他带了她整整三年。

高中三年,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骑二十分钟单车绕到她家楼下,靠在对面的香樟树上等她。

她总是慌慌张张地从楼道里跑出来,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肩膀上挎着帆布包,马尾辫在晨光里一颠一颠的。

看见他会不好意思的笑一下,那种笑不带任何其他复杂的意思,就是那种单纯的“你在啦”。

然后两个人并排骑车上路。

她虽然骑得不慢,但其实她的方向感基本为零,每次到路口都会习惯性地偏头看他一眼,他往哪边偏下巴她就往哪边拐,默契得像是两个人共用一套导航系统。

走到高二那年冬天,有一次下了大雪。

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自行车轮子不停打滑,她骑了不到两百米摔了两次。沈屿白把两个人的车都锁在路边,带着她走去学校。雪很大,大到前面十米的东西都看不清。她跟着他的脚印走,每一步都踩在他刚踩过的地方,忽然在后面说:“沈屿白,你要是哪天不在,我肯定找不到学校。”

他没有回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说:“不会。”

她说:“什么不会?”

他说:“不会不在。”

高三毕业那天,她在他的同学录上画了一张地图。是从她家到他家的路线,标注了十七个参照物——“楼下那棵歪脖子树”“拐角卖煎饼的阿姨”“路灯杆上贴的小广告”——画得很丑,比例完全不正确,路痴属性暴露无遗。但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张亲手画给别人的地图,也是唯一一张。地图最下面写了一行字:“沈屿白同学,谢谢你带我走了三年。以后换我画地图给你。”他把那张同学录塑封好,一直放在书桌抽屉最上面一层。

大学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她的学校在城南,他的在城北,相差两个半小时的地铁。但每个周末他都会坐最早一班地铁过去找她。她在地铁站出口等他,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马尾辫,帆布包,看见他时嘴角往上翘的角度都没有变。她大三那年,他们在一起了。没什么仪式感,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有一次从图书馆回宿舍,她一边走路一边背书,差点撞上电线杆,他伸手把她拉回来。她站稳之后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沈屿白,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不动声色:“你才知道?”她想了想,歪了一下头:“也不是,就是想听你自己说。”

研究生毕业那年他拿到了国外医学院的全额奖学金,神经外科方向,全世界排名前三的实验室。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晚,把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第二天去见她的时候,她把通知书拿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去吧。”

“苏暖——”

“我说真的。你去。我在这儿等你。”她顿了顿,“我自己能找路。”

“你确定?”

“不确定。”她笑了,“但我可以学。”

那是他第一次希望她哭。她哭了的话,他就可以不用去。但她没有。

出国第一年,两个人每天视频。她举着手机在实验室里给他看自己养在大烧杯里的斑马鱼,说斑马鱼的心肌可再生,也许有一天能找到让人心肌再生的方法。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和高中时一样亮,不,更亮。第二年,每周视频一次。每次视频她都在办公室,手机搁在支架上,旁边摊着论文,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眼睛还在瞟论文的某一个段落。他看得出来,但仍不想点破。第三年,频率变成半个月一次。有一次视频,她把手机架在厨房里,一边煮泡面一边跟他聊天。聊到一半她忽然说:“沈屿白,我今天出差回医院的时候一个人走的,跟着手机导航。没迷路。”

他顿了顿:“挺厉害的。”

“是啊。”她翻了翻锅里的泡面,蒸汽模糊了镜头,“我也觉得挺厉害的。”

三个月后,他们分手了。是他提的,理由是异国太累。真正的原因他没有说——他怕她先说出口。那些越来越短的电话,越来越稀疏的回复,她朋友圈里越来越多他不认识的面孔,都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那天她在视频里说“自己找路”的时候,语气和高中说“同学食堂怎么走”时已经完全不同。她确实不需要他了。他不是怕这个。他是怕自己会变成那种明明她不需要了却还赖着不肯走的人。

三年后他回国,进晨晖医院急诊科。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在走廊里看见排班表上的“心胸外科:苏暖”。那个名字在纸上安静地躺着,和十五年前坐在他前面那个马尾辫女生一样,和他记忆里所有的画面一样。他站在排班表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把白大褂扣子一颗颗系好,走进了急诊室。

沈屿白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值班台上。弹幕还在滚动,画面定格在《晨晖医刻》当天的直播标题上——“顾医生说‘只给你画过’,苏医生撞门框,十七万人围观”。他全都看到了。

急诊走廊的白炽灯管有两根在轻轻嗡响,分诊台的打印机正在往外吐会诊单。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十几圈,然后低下头看着白大褂内侧口袋里露出的半截塑封卡片。高中那张同学录——十七个参照物的地图,最底下是她歪歪扭扭的字。“以后换我画地图给你。”他想,她后来确实学会了画地图。只不过那张地图画给了另一个人。

“沈医生?”

他抬起头。苏暖站在分诊台前面,白大褂上沾着一小片碘伏的淡棕色渍迹,显然刚处理完一个术后换药。手里没有手机,但她站立的姿态有点紧张,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握成拳鼓出一个小包。她往他面前放了两个饭盒。食堂那种白色泡沫饭盒,叠在一起,上面那盒还冒着热气。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她说,“我给你带了一份。”

沈屿白打开饭盒。糖醋排骨整齐地码在白米饭上,酱汁渗进米粒之间,颜色和当年大学食堂里一模一样。她以前每次去食堂都要抢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有。他帮她抢过无数次。后来他走了,她自己抢,也抢得到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当然记得。”她把筷子掰开递给他,“你带我走了三年的路。”

他没有接筷子。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高中时一样亮,和大学时一样亮,和刚才在视频里隔着玻璃窗看顾深时也一样亮。只是亮的方向不一样了。有些人的眼睛像灯塔,光是四面八方照的。她的眼睛像探照灯,永远只照一个方向。以前那个方向是他。沈屿白把筷子接过去,把一块排骨夹进嘴里。味道和记忆里一样。和上次吃的时候也一样。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嚼完了那块排骨,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

“苏暖。”

“嗯。”

“如果我说,我还想继续带你走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急诊走廊里所有的背景音都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打印机的咔嗒声停了,白炽灯的嗡鸣停了,远处监护仪的滴滴声也停了。只剩下这句话本身,轻飘飘地悬在两个人之间。

苏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小护士端着换药盘从他们背后绕了三次,久到他以为她要点头或者在犹豫。然后她说:“沈屿白,我现在已经学会看地图了。”她把他饭盒旁边溅出来的一粒米用指尖拨到纸巾上,“不是顾深画的那些。是我自己找路的能力。虽然偶尔还是会走错——但走错了我也能自己找回来。”

沈屿白没说话。他把剩下那半块糖醋排骨夹起来,慢慢嚼完。糖醋汁已经凉了,凉了的糖醋汁会比热的时候更酸一点。但他觉得刚好。

“那就好。”他说。

苏暖转身走了。她在走廊尽头顿了一下——不是要回头,好像是路线没想清楚在往左还是往右——然后推门离开了。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她第一次问他食堂怎么走,他指完路她从食堂回来表情复杂地说“同学我又走错了”。那个表情和此刻她转身前的表情,隔着十五年的时光叠在了一起。原来她不是不需要导航,她只是换了一个目的地。

沈屿白靠在急诊室门框上,低头看着手里那饭盒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笑又不完全像笑,中间掺着一声从鼻子里漏出来的轻叹。他掏出手机,给医院援疆项目负责人发了一封申请邮件,十分钟前就想好的草稿被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然后按发送。手机的推送通知栏上,《晨晖医刻》新一期的直播预告正静悄悄地弹出来,标题是“全院吃瓜日完整版”。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一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615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