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手术成功后的第三天，《晨晖医刻》的粉丝数实现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林小芽看着后台那个数字，掐了自己三下才相信不是在做梦。
于是，她趁热打铁策划了一期特别节目——“苏医生的手术日记”。
邀请苏暖来直播间分享那台主动脉夹层手术的经验，既能为医学生提供教学素材，又能满足广大网友对“路痴天才”的持续好奇。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苏暖的时候，苏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确定不会变成上次那种全网围观我迷路的场面？”
林小芽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这次是正经科普。”
“你上次让我顶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后来我的表情包被转了十万多次。”
“这次真的真的是正经科普。”
林小芽双手合十，“而且顾医生今晚有手术，不在。”
苏暖答应了。不是因为林小芽的保证，是因为“顾医生今晚不在”这句话让她觉得安全。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在手术台上面对主动脉夹层都不紧张，但一想到顾深可能会坐在屏幕后面看她直播，她的心率就会莫名往上蹿几个点。
直播晚上八点开始。苏暖准时到场，没有迷路——她已经把来演播室这条路走过很多遍了，熟到闭着眼都能找到。林小芽对此表示遗憾。
今天的演播室和上次不一样了。林小芽用新批的经费买了两个环形补光灯、一块吸音背景板、以及一个正儿八经的手机支架——不是用胶带缠的那种，是金属的三脚架，每个腿都可以独立调节高度。苏暖一走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个三脚架，赞许地点了点头。摄像师兄一脸骄傲：“全高清，横屏，三脚架。我们终于不用胶带了。”
手术经验分享环节进行得非常顺利。苏暖从术前影像评估讲到术中风险控制，从深低温停循环的时机选择讲到肋间动脉重建的显微技巧。每一个专业术语她都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讲到顾深发现第八个风险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变异肋间动脉分支在影像上几乎看不到。如果不是我的助手在术前标注出来，术中很可能会遗漏。”她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张术前影像片的复印件——那是顾深第三版标注的副本，八个风险点全用红笔圈好了。
“这个助手是谁？”林小芽明知故问，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苏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弹幕替她回答了——【顾深】【顾医生】【还能是谁】【全院只有一个神外来的会帮心外做显微重建】【他术前给她做了三版标注你们不知道吗我都在论坛上看完了】
林小芽假装没看见弹幕，继续推进流程。她问苏暖术后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苏暖想了想，认真回答：“想好好睡一觉。手术前那几天基本没怎么睡，资料看了二十多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助手可能比我睡得更少。”
弹幕再次爆炸。林小芽知道今晚的流量已经有了保底，于是放松下来，按流程推进最后一个环节：“苏医生，最后一个问题——网友们都想知道，你和顾医生是什么关系？”
苏暖的耳朵瞬间红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水杯是空的，又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同事。”
“同事会每天给你画地图？”
“那是他乐于助人。顾医生对全院同事都很乐于助人。”
“同事会凌晨三点给你做手术资料？还做了三版？”
“那是他敬业。”
“同事会——”林小芽刚要继续追击，直播间的门被推开了。顾深站在门口，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的视线落在三脚架上亮着绿灯的手机，又落在满脸通红的苏暖，最后定格在林小芽那张写满“被抓包了”的脸上。
“你的杯子落在手术室了。”他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苏暖面前的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红枣枸杞茶。护士长说你术后需要补气血。”
然后他转身走了。全程目不斜视，步伐均匀，白大褂下摆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弹幕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密集到手机屏幕完全被白色字幕覆盖。
【“你落在手术室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杯子！他看的是苏医生的脸！】
【放杯子的时候离她手只有一厘米！！一厘米！！】
【红枣枸杞茶是谁泡的？？是谁？？别告诉我是护士长泡的，护士长泡的为什么是你送过来？？】
【他送杯子的时候眼睛只看了她一个人，我反复看了三遍，一眼都没分给别人，连林小芽都没看】
【顾医生你是不是忘了这是直播哈哈哈哈你现在应该在外面疯狂后悔】
【冷静帝：我送个杯子而已。弹幕：民政局搬来了。】
就在弹幕疯狂滚动的时候，直播画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很小，但收音很好——是顾深出门时，白大褂口袋里掉出来的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落在门框内侧的地板上，刚好在镜头边缘。苏暖低头看过去，弯腰捡起来。她打开那张纸。
直播间的几十万观众和她一起看见了纸上的内容。那是顾深的笔迹，钢笔蓝墨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纸张有一些发皱，边角微微起毛，像是被反复折叠又展开过很多次。《晨晖生存指南》第二版的扉页草稿。上面只有三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横每一竖的距离——“给苏暖。心脏很浪漫。但你迷路的时候，我的心跳会乱。”
直播间彻底炸了。弹幕厚到什么都看不见，但林小芽在后台看到的数据让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在线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与此同时，评论区也沸腾了。
【这是情书！！！！！！不是地图不是指南不是术前标注，是情书！！！冷静帝写情书第一句是“心脏很浪漫”我死了】
【“你迷路的时候我的心跳会乱”我心跳也乱了！！已经打120了我现在心率一百二谁负责！！】
【这份草稿的边角全起毛了，他是不是每天揣在白大褂里反复拿出来又不敢送啊，每天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结果最后是被直播镜头送出去的】
【冷静帝的告白都这么克制又浪漫吗救命，多少论文和手术方案都填不满他想说的那几句话】
【你们看他写“给苏暖”这两个字比其他字都认真，每个笔画都重了三遍！三遍！我放大了看出来的！】
【苏医生你看看他吧求你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说了啊！】
苏暖拿着那张纸，手指在发颤。她看着纸上的字——“心脏很浪漫。但你迷路的时候，我的心跳会乱。”这两句话，她之前在天台的玻璃窗上见过。但那时候是马克笔写的，她以为是当时的心血来潮。这份草稿的日期比天台那天早得多。他早就写好了，只是一直没送出去。她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写的人不太确定该不该写，笔尖在纸上犹豫过。她轻声念了出来。
“如果迷路到我这，就别走了。”
林小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立刻捂住嘴。弹幕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别走了”这三个字比“我爱你”还好磕谁懂啊】
【他把地图画完了，指南写完了，定位器做好了，耳朵红了无数次，最后才敢说“别走了”——这是什么级别的谨慎式深情】
苏暖站起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跑了出去。林小芽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和被落在桌上的红枣枸杞茶，又看看还在往上飙的在线人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各位观众，本台记者将持续为您追踪报道。”
弹幕疯了。
【林小芽你是懂直播的！！年度最佳编导奖颁给你！！】
【追！给我追！镜头转过去！我要看后续！我妈在跟我一起看你不能卡在这里！】
【摄像师你能去走廊拍吗球球了】
摄像师兄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弹幕——他扛起三脚架，踢开被她缠在脚踝上的胶带残骸，用一贯懒得营业但此刻同样兴奋的语气说：“走廊监控！快切过去！”林小芽以最快速度把画面切到住院部走廊。画面里，苏暖跑过护士站，跑过自动贩卖机，跑过那扇防火门。跑到了天台入口。
顾深站在天台栏杆旁。白大褂被夜风吹起来，他的背影在城市的万家灯火里显得格外安静。苏暖走到他旁边，把那张起毛了的纸递过去。“你没写完。背面。”顾深低头——在“心跳会乱”那一行下面多了三个字。是苏暖用马克笔补上的，黑色，和他在玻璃窗上写字用的同一支。“我也是。”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的碎发扫过他的袖口。他伸出手，把那几缕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动作很慢，和他在手术台上处理血管的精准判若两人——但又明明是同一双手。
“苏暖。”
“嗯。”
“我以后可能还是会给你画很多地图。心外科到食堂的，食堂到车库的，你家小区周边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终于把一段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的话说了出来，“你可能还是每次都会迷路。”
“我可能确实每次都会迷路。”
“没关系。”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后，掌心的温度隔着碎发传到她的皮肤上，“你迷一次，我画一次。”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从天际线隐没，天台上只剩城市的灯光和远处几颗刚亮起来的星星。直播画面定格在这一幕，林小芽没有配任何音乐，没有加一个字幕。只有一行标题——《晨晖医刻·特别记录：顾医生与他路痴的姑娘》。
在线人数打到了五十万。
热搜前三全换了。#顾医生你迷一次我画一次# 挂到了第一位。#苏暖回应我也是# 紧随其后。#晨晖医刻直播事故# 排在第三，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事故。
而在天台的水泥栏杆旁，苏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她居然还把它带上了。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红枣的甜香从杯口飘出来。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给他。“你的枸杞放太多了。”她说。
顾深接过杯子看了一眼。杯口有一圈很淡的唇膏印，是无色的。他把杯子转了一下，喝了一口，耳朵又红了。苏暖没有揭穿他，只是把那张起毛的扉页小心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胸牌卡套内侧。和白大褂口袋里那些地图挨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