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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最后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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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156.5万字

第57章 最后一杯咖啡

书名: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24:10

在陆骁走的那天,他没有坐那辆黑色轿车。

现在那辆车就停在他下榻的酒店地库,他连钥匙都没拿。

他就一个人站在晨晖医院东门外的银杏树下,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薄款风衣,领口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翻好,随意折了一道边。

手里端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不是从医院咖啡机买的,是保温杯里倒出来的。那个纯黑保温杯杯底还贴着一张没撕干净的旧标签,依稀能辨认出“纽交所”三个字母被涂改液盖住了,但盖得不彻底,阳光从银杏叶缝隙里斜斜漏下来时,那几个字的凹痕还是会在不锈钢表面微微反光。

银杏树正是一年中叶子最浓密的时候,扇形叶片层层叠叠,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深灰色风衣上落了一身碎金。

他站在那里等人的姿态和当年在纽交所交易大厅外面等开盘时一模一样——脊背挺直,重心微微偏向左侧,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端着咖啡,目光落在前方某一个不确定的点上。

只是那时候他看的是电子屏上滚动的市场数据,现在他看的是晨晖医院东门的牌子。

顾深推开东门走出来。他没穿白大褂——灰色长袖衬衫,袖口卷了两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里装着陆骁那份基金方案的最终修订稿,每一页都有他用红笔做的批注。他在陆骁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住,把档案袋递过去,动作不快不慢,和他在手术台上递任何一份术前评估报告没有区别。“已经签好了。院办下午盖章。”

陆骁接过档案袋没有马上放进公文包。他把袋子打开,翻到管理架构那一页——竞业限制条款果然被删得干干净净,替代的是一行用红色钢笔补写上去的小字:“协作关系以开放式协议为基础,双方均可根据实际需要调整参与程度。”他又翻到估值模型那页,风险折现率已经被重新算过,附了一张手写的敏感性分析表,每种情境下的折现率区间都用蓝色马克笔标注了数据来源和计算过程。“你把远程医疗的回报周期重新做了测算。”顾深说,“参考了些非一线城市的实际数据。”

“参考了你们省去年流行病学统计报告。还参考了你们医院那个节目里拍的牧区卫生院远程会诊案例——那个在雪山上蹲着接信号的医生,他传回来的数据比你给我的任何分析报告都直观。”陆骁把档案袋折好,塞进公文包最外层。公文包是真皮的,边角有些磨损,用了好几年。他把公文包拉链拉上,端起咖啡喝了最后一口,“竞业限制那条删得好。当初写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看了会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条款本身不合理。公立医院的医生参与基金顾问,不应该有竞业限制——医院不是投行,人才流动是常态。”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你以前在纽交所也是这样——每次都能用我的逻辑推翻我的方案,最后让我觉得我自己写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想签。”他把空杯子从手里举起来看了看,杯底那行被涂改液盖住的字在阳光里又闪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路边的分类垃圾桶前,把纸杯丢进可回收那一格。丢完之后他拍了拍手,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一直拖着没做的事。

“你知道我最遗憾什么吗。”陆骁没有转身,背对着顾深站在垃圾桶旁边,抬头看着那棵银杏树。树叶沙沙地响,偶尔有一片扇形黄叶从枝头脱落,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的脚边。“不是你离开华尔街——是你走的时候没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我后来在《晨晖医刻》上看到你画的那些地图,才知道你来了这儿。”他把一片落在肩头的银杏叶拈下来,在指间转了转,“你以前在纽交所画的是K线图,现在给一个路痴医生画导航图——你管这叫退步,还是进步?”

顾深把手里那罐黑咖啡喝完了。他把空罐握在手里,罐身被握得微微发了暖,铝皮在晨光下反着冷光。“不算退步也不算进步。只是换了坐标系。以前的纵轴是收益率,横轴是时间。现在的纵轴还是纵轴,但横轴是——”他顿了一下,把空罐放在传达室窗台上那排按生产日期排好的咖啡罐末尾,摆正,“她迷路的次数。”

陆骁仰头笑了几声,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那支质感极好的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握在手心。“上次我在你们食堂门口碰见何医生,他跟我说你现在管全院物资还管地图还管产科学——他说你连孕期迷路风险评估都做了。我当时以为他在夸张。”他把笔放回内侧口袋,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红,但嘴角还在笑,“后来我发现他没夸张。你换了坐标系,横轴是她迷路的次数,纵轴没变——还是你想保护的东西。以前你想保护的是投资人的钱,现在你想保护的——”

“是她不走丢。”顾深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陆骁沉默了一阵。他转过身,把风衣领口理好,公文包夹在腋下,从银杏树下一步一步走到传达室旁边那辆出租车上——他今天没开那辆黑色轿车,他叫了网约车。车门拉开,他把公文包扔进后座,自己坐进去,摇下车窗,对着顾深的方向喊了一句:“下次来你们食堂给我打份糖醋排骨。华尔街食堂都没这个菜。”说完把头探出窗外补充道,“保温杯不错。比纽交所的杯子实用。我回去换一个——把你的批注本带上。”

顾深抬起一只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这个手势和他平时查完房对规培生说“可以了”时一模一样。出租车发动,尾灯在晨光中闪了两下,拐过街角消失在那排法国梧桐后面。传达室大爷从窗口探出脑袋,把收音机音量调低了些,自言自语道:“这人每回来都停好久,这回来得最早、走得也最早。”

顾深转身往回走,银杏叶被晨风卷起几片在他脚边打了个旋。他走到门诊楼门口时抬起头——苏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她显然站了一阵子了,肩上披着那条从天台带下来的晨晖旧毛毯,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马克笔,身后的玻璃门上还映着咖啡机机位摄像头反出的微光。她没有问他刚才和陆骁聊了什么。她只是把保温杯递过去,让他喝口水。

顾深接过保温杯,低头抿了一口。红枣枸杞桂圆茶,温度刚好。他把保温杯捧在手心,低头看着杯身上“晨晖医院神经外科”几个字——那行字还是封院期间护士长统一印的,其他人的早被消毒液蹭掉了大半,只有他这杯上字迹清晰如新,因为他每天用酒精棉片擦的时候都会小心避开那行字。“杯套。”他忽然说,从口袋里摸出马克笔,笔帽的黑色已经磨得只剩边缘一圈,低头在她递来的那个布质隔热杯套上写了行字——“养生成分留一半。别告诉何医生。——顾。”

苏暖接过杯套,转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她把杯套重新套回保温杯上,那行字正好对着杯子把手的方向——每次他端起来喝的时候,拇指会刚好盖住“何医生”三个字。她没有压回去,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仰头看着他的耳朵。“顾深。陆骁走的时候说什么。”

“说下次来食堂吃糖醋排骨。”

“还有呢。”

顾深把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味和桂圆的温润在舌根慢慢化开。“他说我以前在纽交所画K线图,现在画导航图——是换了坐标系。”苏暖没有追问坐标系是什么。她只是把他左手指尖沾的那一小片咖啡罐铝皮反光痕迹轻轻抹掉,然后接过保温杯也喝了一口,把她自己那半杯喝完了。然后把杯子递回给他,杯口留着一圈极浅的无色唇膏印,和之前无数次共用同一个杯沿时留下的位置完全重合。

当天中午,《晨晖医刻》咖啡机摄像头的动态栏更新了一张照片——不是从监控截的,是传达室大爷用手机帮拍的。画面里,天刚蒙蒙亮,那辆出租车尾灯拐过街角,两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并肩站在门诊楼门口,保温杯在他们之间被阳光和铝皮反光打出一道细长的亮痕。林小芽给照片配了一行字:“第四位情敌也退场了。和前三位都不同——他走的时候没带走数据,也没带走方案。他带走了一个保温杯。”

何医生在评论区发了条长评:“陆骁的退场方式和许柏远、程砚秋都不一样。程砚秋走的时候送了支笔,许柏远走的时候问‘现在有人提醒你喝水了吗’,陆骁走的时候说下次要来吃糖醋排骨。三个人的退场方式分别是专业认输、情感认领、老友认证。顾主任今天的耳朵红了吗——红了,不是被情敌激的。被苏医生递来的保温杯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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