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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多中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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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156.5万字

第42章 多中心研究

书名: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字数:4.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24:10

心外科周二的晨会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王志宏主任端着搪瓷缸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上周的手术排班表和这周的科室学习计划。

赵明诚坐在他右手边,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一份还没写完的病历。

苏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保温杯是顾深上周塞给她的,杯身上刻着“晨晖医院神经外科”,被他用马克笔涂掉了“神经”两个字,在旁边歪歪扭扭地补了“心胸”。

笔迹是他左手写的,因为右手画地图画得太熟练,写出来的字太工整,不像改的。

王志宏喝了一口茶,茶叶末沾在嘴角也不擦,用他惯常那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的语气开了口:“下个月开始,我们科室参与一个多中心联合研究项目。

主动脉夹层腔内修复术的长期随访研究,合作方是国内顶级的心血管中心。对方会派一个专家过来对接,负责协调两边的数据共享和联合手术。”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多中心研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主动脉夹层腔内修复这个方向是心外科目前最热门的领域之一,能跟顶级心血管中心合作,对科室的学术地位和临床数据积累都是好事。赵明诚把笔放下,问:“对方派来的人是谁?”

“青年专家,叫许柏远。”王志宏翻了翻面前的资料,“他们中心心外科副主任医师,副教授,专攻主动脉疾病的腔内修复。发表过四十几篇论文,其中十几篇是一作。博士期间师从陈仲华——和你们苏暖同一个导师。”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暖。苏暖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她的红枣枸杞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赵明诚是第一个嗅到不对劲的人。他在心外科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种人际关系的排列组合,但一个从顶级心血管中心空降的项目负责人恰好是苏暖博士同门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巧合。“苏医生,你认识他?”

“认识。”苏暖把保温杯放下,“他是我师兄。博三的时候带我做过一段时间的主动脉夹层手术训练。后来他去了现在这家医院,我来了晨晖。”

“他带你做手术训练?”赵明诚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那你们关系不错?”

“算吧。”苏暖的回答简洁得像在填病历。

何医生今天是来旁听的。他作为神外的代表被顾深派来“了解多中心研究对神经外科协作的需求”——这是顾深的原话。但何医生以他从业多年的情报工作经验判断,顾主任派他来绝对不只是为了了解协作需求。所以他坐在后排,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笔,耳朵竖得像DSA造影机。此刻他已经开始在科室群里打字了:“速报:心外科晨会刚宣布一个多中心研究,对方派来的专家是苏医生的学长,叫许柏远。是陈仲华的弟子,带苏医生做过手术训练。关系:算吧。这个‘算吧’很有灵性——我分析一下,苏医生说‘算吧’的时候,表情和她说‘顾医生是同事’的时候差不多。”

科室群里瞬间冒出好几条回复。护士长发了个瞪大眼睛的表情。林小芽秒回了两个字:“来了。”然后补了一句,“第三卷第二章的主角。预告片我昨晚剪好了。标题都备好了——‘十年未见的老学长,带着四十几篇论文和一个多中心研究,空降晨晖。’”何医生回:“你怎么知道他有四十几篇论文?”林小芽发了个截图——许柏远的谷歌学术主页。何医生推了推眼镜,把那张截图放大,看到论文总数和被引次数旁边被标了个淡蓝色的高亮标记。他盯着那个高亮标记看了片刻,心里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许柏远是在晨会快结束的时候走进会议室的。他不是从门口进来的——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了,王志宏示意他进来,他才推开门。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合体,领带的颜色和西装内衬的暗纹呼应,皮鞋擦得很干净,手里拿着一个真皮公文包。戴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那种长期做科研的人特有的专注和一点不太明显的内敛。

何医生在科室群里现场打字——“许柏远。目测身高不到一米八,长相斯文,衣品不错,目测比顾主任会穿衣服。无框眼镜,看起来像那种会在半夜给你发论文修改意见的副教授。对,就是那种。你收到他的邮件会下意识先检查自己的数据有没有做正态分布。目前正在和苏暖对视。对视时长已超过正常同事范围。”

许柏远扫了一圈人,目光最后停在苏暖身上。他微微偏了下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标准的礼貌微笑,是一个人认出了某个很久没见的人之后,嘴角先于大脑反应的那种笑。“苏暖。十年没见。”他把公文包放在会议桌上,“你博士毕业那年,我给你发邮件请你来我们中心面试,你说要考虑考虑。”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转向苏暖。赵明诚把病历本竖起来挡住了嘴,对旁边的何医生小声说:“今天这出比昨天食堂那出好看。”何医生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

“考虑的结果就是来了晨晖?”许柏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不太重要的决定。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那层极薄的、不愿被承认的遗憾。

苏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和许柏远握了一下手。“许师兄。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你当时那封邮件写得挺好的。但你写邮件的时候我已经签了晨晖的意向书。你晚了两周。”

许柏远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笑了一声。“晚了两周。”他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装订好的项目方案,分发给在座的各位,“这就是我这次来的目的——我们中心正在做这个主动脉夹层腔内修复的长期随访研究。晨晖作为主要的协作单位,需要有人负责这边的数据收集和联合手术。苏暖,你是项目的第二负责人。我在方案里写的是你的名字。”

会议室里响起了翻页的声音。苏暖低头看着方案首页,右上角的负责人栏确实印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名字——许柏远。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格式工整,字体统一,看起来像是在某页论文的作者栏上被并列过无数次。

何医生把方案的封面拍下来发到科室群里,然后打了一行字:“方案第二负责人:苏暖。第一负责人:许柏远。两个人名字并排。我已经把这张图单独发给了顾主任。他没有回复。但消息显示已读。沉默时长:正在计时——已经过去两分钟了。破纪录了。”

赵明诚把病历本放下,凑过来看何医生的手机屏幕。“你们顾主任还没回?”何医生摇头。赵明诚想了想,又说:“他不是不回,他是在查资料。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大概已经把许柏远的学术简历、手术案例和所有公开论文都看完了,正在做统计分析。”

何医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顾深在科室群里回了两个字:“已阅。”

何医生盯着这两个字,倒吸一口凉气。他给赵明诚看屏幕:“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那种‘嗯’的变体。‘已阅’——比‘嗯’多一个字,但比‘嗯’更冷。他这个‘已阅’的意思是:信息已收到,正在处理,暂时不发表评论。他在忍。”赵明诚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他忍什么?”

“忍着他现在不能从神外办公室走过来。因为他过来就坐实了。但他不来,许柏远还在那儿说和苏暖认识十年。你知道十年什么概念吗?十年是从高中毕业到博士毕业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所有习惯都记住——比如她喜欢什么口味的菜、她做手术的时候习惯用什么型号的钳子。”

赵明诚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病历本重新立起来挡住嘴。“那你告诉你家顾主任——许柏远刚才看苏暖的眼神,和程砚秋看他的眼神不一样。程砚秋看顾主任是看参考文献。许柏远看苏暖——是看他自己写了十年没投出去的论文。”

散会后,苏暖陪许柏远从会议室走到心外科走廊。许柏远走在她旁边,公文包拎在左手,右手的袖口在刚才发方案时蹭了一点墨印,他没注意到。两个人并肩走过的这条走廊,和十年前在大学附属医院实习时并肩走过的那条走廊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水磨石地面,同样的日光灯管,同样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自动贩卖机里的咖啡香。

“你们医院挺好的。”许柏远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长满叶子的法国梧桐,“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人——上次来是几年前,这栋楼刚建好,心外科还在老楼那边。”

“你上次来的时候我还没入职。你怎么不说你上次来的时候连我都没碰到——你专门挑了我不在的时间来参观?”苏暖的语气很随意,但许柏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把公文包换到右手,左手插进裤子口袋,走了几步才说:“你入职那天我给你发了条消息。你没回。”

“你给我发了什么?‘欢迎入职’?还是‘手术顺利’?”

“‘麻醉平稳。’你博士答辩那天我也发了这四个字。你回了我一个‘嗯’。”

苏暖停下脚步。她想起来了。博士答辩那天她从答辩委员会会议室出来,手机里堆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一条写着“麻醉平稳”,发件人是许柏远。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她答辩时的状态——从头到尾没卡壳,条理清晰,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主刀。但后来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主动脉夹层手术中麻醉师的口头禅。她回了一个“嗯”。和他现在回“已阅”的语气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把一肚子话压成极简回复的克制。

两个人停在心外科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面。苏暖买了一罐黑咖啡——不是她自己喝,是习惯性地拿了顾深的口味。她把咖啡罐放在手里转了转,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许师兄。你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把邮件发早两周。”

许柏远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走廊日光灯把他无框眼镜的边框映成淡淡的银灰色,遮住了他眼底的表情。“我当时觉得,以你的成绩,肯定会优先选择我们中心。所以我写了很长很详细的邮件,把研究条件、团队配置、未来发展方向全写进去了。写完之后我反复改了好几天,想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封私人邮件——我怕你觉得我在利用师兄的身份拉你。结果你告诉我意向书已经签了。”

“你邮件里从头到尾没提‘我希望你来’。”苏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自动贩卖机的制冷嗡鸣盖了过去。

“我想说来着。但你不觉得那句话太——”他斟酌措辞,“——太不像我会说的话吗。”

“你是怕说了之后我拒绝,连这层同门的关系都变得尴尬。还是怕说了之后我答应,你就永远不知道我是为了研究条件来的还是为了你来的。”

自动贩卖机嗡嗡地响着。走廊另一头,有个推着换药推车的护士经过,轮子在碾过一条门挡时微微顿了一下。许柏远把眼镜摘下来用西装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止一度:“现在问是不是晚了。”苏暖把黑咖啡放进自己白大褂口袋。“不晚。但你不用问了。我现在在这里,不是因为晨晖给了最好的研究条件。是因为这里有个人会在我迷路的时候给我画地图。”

许柏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那截马克笔笔帽,看着保温杯上被涂改过的科室标签,然后把公文包从右手换回左手。“你以前不喝黑咖啡。”

“是他的口味。我帮他带的。”

“他知道你帮他带吗。”

“不知道。但每次放在他桌上他都会喝。喝完把咖啡罐洗干净晾干,码在窗台——排成一排,按生产日期排序。这人做什么都要排序。”

许柏远低下头,笑了。这次的笑和进会议室时不一样——有释然,有感慨,有一点不太好察觉的酸涩。“好。那我就不问了。项目的事,按正式流程走。研究方案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直接发邮件——这回不用等两周。”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准备转身离开。

“许师兄。”苏暖叫住他,从他右袖口上轻轻拂掉那道墨水蹭痕,“下次写邮件可以直接写‘我希望你来’。公事之外也可以说人话。”把拂下来的墨灰随手弹进垃圾桶,推门走进心外科。

此刻,何医生终于憋不住了。他一路尾随到贩卖机侧面的墙后,背紧贴着消防栓,手上打字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科室群消息连珠炮般弹出来——“最新战报:许柏远问苏医生为什么不回邮件。苏医生说因为意向书比你的邮件早了两周。十年的老学长,输在不会用邮箱。他还问苏医生是不是为了顾主任来晨晖——苏医生没直接回答。她说‘这里有个人会在我迷路的时候给我画地图’。这个回答我给满分。不是‘是’不是‘不是’,是一种无法反驳的陈述。”顾深没有回复。但何医生注意到聊天记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最后停了。最终他只发了一个标点:没有句号,没有问号,只是一个淡蓝色的光标停留在对话框里。何医生盯着那行记录看了许久,然后把刚才偷拍的走廊照片——许柏远靠着贩卖机、苏暖手里拿着黑咖啡的那张——单独发给了顾深。附了一句话:“她说你喝完会把咖啡罐洗干净码在窗台上。按生产日期排序。这个人把你的所有小事都记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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