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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老阿妈的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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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156.5万字

第109章 老阿妈的视频电话

书名: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24:10

老阿妈学会用视频电话,是在孙女反复教学了好几个周末之后。

打电话的整个过程极其艰难——不是老阿妈学不会,是她的手指关节被高原风雪磨得粗粝,每次戳屏幕要么戳歪要么戳得太用力把孙女刚调好的镜头角度戳回前置摄像头,画面里突然出现自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吓一跳,说“这个手机怎么把我变成镜子了”。

孙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把镜头调回去,又把操作步骤用藏语写在纸上贴在卫生院走廊的Wi-Fi路由器旁边——那个路由器是县医院远程会诊项目配套装的,信号能覆盖到牦牛棚,唯一的缺点是下雨天会断线,老阿妈就会举着手机站在卫生院门口找信号,孙女跟在后面举着伞撑着路由器。

第一次接通视频电话是在一个周三傍晚。

老阿妈提前把搪瓷缸倒满酥油茶放在手机支架旁边,把沈屿白留的那件旧防寒大衣从铁丝上取下来披在肩上,坐在卫生院走廊的条凳上等孙女帮她拨号。信号连上的那一刻,天台上的手机支架同步亮起屏幕,画面里出现一张离镜头极近的脸——额头占了上半屏,鼻子占了中间,只能看到一截下巴和两片因为紧张而抿得紧紧的嘴唇。

沈屿白端着美式正往嘴里送,看到这个画面差点呛到,放下杯子对着手机喊了好几遍“老阿妈你脸太近了往后退一点”。老阿妈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对着镜头看了半天,然后凑近镜头疑惑地问“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她的声音被孙女同步翻译从天台手机的扬声器里炸出来,音量堪比急诊科抢救室里的对讲机。孙女在旁边笑得镜头都在抖,边帮她调角度边用藏语说你离远一点他们才能看到你的脸,老阿妈终于把脸框进画面正中央,和几年前沈屿白离开雪山时她在卫生院门口送别时一样。天台上的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苏暖最先反应过来。她把安然从婴儿椅里抱出来放在膝头,指着屏幕上老阿妈的脸说“安然,这是奶奶”。安然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然后抬起手对着屏幕挥了挥——她最近刚学会挥手,每次听到“拜拜”就会抬手晃两下,但她的词汇库里暂时没有“你好”,所以对所有不在她身边的人一律用“拜拜”打招呼。老阿妈在屏幕那头看见安然挥手,眼眶立刻就红了,用藏语喊了句什么,孙女在旁边同步翻译的声音也哽了一下:“奶奶说——‘这孩子耳朵和她爸一样红,眼睛和她妈一样亮。她叫什么名字。’”苏暖握着安然的小手对着屏幕又挥了挥,说叫顾安然,安然无恙的安然,小名还没起,她爸说要等她学会写自己名字之后再让她自己选,现在她只会画歪歪扭扭的直线。老阿妈听完翻译,严肃地摆摆手说了好长一段藏语,孙女在旁边边听边笑:“奶奶说名字不能等人会写字才起——雪山上的小孩都是抓着什么东西就叫什么名字。她爸当年在雪山上抓了一把酥油茶叶子,她就叫他‘茶叶医生’。安然刚才对着屏幕挥手,应该叫‘手手’。”天台上一片哄笑。苏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然,安然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正专注地把自己的左手食指往嘴里塞,塞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进去,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成功含住了,另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挥了挥。苏暖说这小名还是等她爸做声纹分析之后再定——上次喊“爸爸抱”都被做了频谱图,这次挥手大概也会被他录下来分析成“社交性肢体语言发育指标”。

顾深坐在她旁边剥核桃,头也没抬,语气和他在晨会上汇报术前数据没有任何区别。他说声纹分析已经做了——安然刚才挥手时的笑声频率比以前更高了,和她在天台上追石榴树上的麻雀时发出的笑声属于同一频段,结论是:她很高兴见到老阿妈。老阿妈听孙女翻译完,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被高原上的风吹得时断时续,信号延迟了半秒,和安然在天台上咯咯笑的声音错位重叠在一起。

老阿妈从镜头旁边拿出那沓血压计操作口诀放在膝盖上,翻到最下面一页,指着上面新写的几行藏文说:“我现在是县医院远程会诊平台的编外联络员了。谁家有病人需要远程问诊,我就举着手机站在卫生院门口找信号,雪山上的信号比去年好多了,Wi-Fi能覆盖到牦牛棚,上次县医院远程给牧区一个被牦牛顶伤的小伙子看诊,就是我站在旁边举的手机。”她翻到口诀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一张歪歪扭扭的签名——是她自己写的汉字名字,笔迹和当年在红布条上写“晨晖”二字时一模一样,“晨”字的日字旁写得比旁边的字大了好几圈。沈屿白问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练的,老阿妈说练了好长时间——孙女把她的名字写在纸上,她照着描,描废了一沓纸才学会,现在能在县医院远程会诊记录单上签自己的名字,不用再让孙女代签了。乔伊在旁边听完翻译,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口那个被重新描过好几次的“乔”字,没有说话,但她杯口旁边新画的牦牛图案——左边牛角比右边高——在日光灯下被拇指轻轻擦过,墨迹还没干透。

何向东从木椅子上站起来,把天台记录本翻到第六卷第九章空白页,用他惯常的档案体写完了一行字。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屏幕,用刚才记录时同样平稳的语气问老阿妈:“你那台血压计还在用吗。”老阿妈听孙女翻译完,从镜头旁边拿出那只袖带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血压计对着镜头举起来,说还在用,袖带破过一次,用牦牛皮缝好了,和补手套的针法一样,是沈医生教她的。何向东把这条也记进记录本,然后推推眼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标题是《第六卷第九章归档完毕——老阿妈升级为雪山编外联络员》:“她学会了视频电话,学会了在远程会诊记录上签自己的名字,还学会了用牦牛皮补血压计袖带。她以前说酥油茶的配方记在舌头尖上,现在把孙女教的视频操作步骤用藏语写在了纸上,血压计口诀的最后一页贴着她的汉字签名,描废了一沓纸才写得这么齐整。本记录员认为,这标志着‘雪山式教学’正式进入双向输出阶段——以前是沈屿白在雪山上教她量血压,现在是她举着手机站在卫生院门口给县医院当远程会诊联络员。另——安然今晚学会了第三个社交手势:挥手。她把屏幕里的老阿妈纳入需要挥手告别的人,但老阿妈说下次视频要在天亮的时候,把镜头对着雪山日出,让安然看牦牛上山。”

林小芽把这段文字转发到动态栏,配了张截图——老阿妈在屏幕那头举着血压计对着镜头展示牦牛皮补丁,安然在屏幕这头对着老阿妈挥那只刚学会手势的小手。配文是林小芽用铅笔在便签纸上手写的几行字:“从雪山上的血压计到老院区天台的视频连线,中间隔了好些年、几千公里、十多封信、好多个牦牛皮绳吉祥结和一条Wi-Fi信号。今晚老阿妈用Wi-Fi和安然隔空挥手,安然挥完手说了句‘拜拜’——她不懂什么叫四千公里,什么叫高原反应,什么叫信号延迟,她只知道对着屏幕里的人笑,挥手。而老阿妈说明早要把镜头对着雪山日出,让安然看牦牛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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