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急诊外科。
灯管闪出的光在急诊室里白得有些刺眼，墙上的挂钟秒针咔的跳了一格。
顾言正坐在电脑前面，写着病程记录，上一个病人，手外伤，进行了清创缝合，结束后已经送走了。
键盘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指腹蹭了一下，继续打字。
赵一鸣推门进来：“顾老师，有一个腹痛患者，男性二十五岁。”
“让他进来吧。”顾言说着停下手上的动作，等着患者进来。
年轻男人弯着腰，捂着肚子走进来。他的手按着自己的右下腹，脸色发白，额头上有汗珠不断流下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的，应该是男人的女朋友，手里攥着医保卡，陪着男人紧张得嘴唇有些发白。
“哪里疼。”
“右下腹。”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大概是晚饭后，先是肚脐周围开始的，再后来转到右边了。”
“吐了没。”
“中间吐了一次。”
“有发烧吗？”
“好像有点，身体有发热的感觉，但没量过。”
顾言让他躺在检查床上，按压右下腹，麦氏点，当顾言的手往下一压，男人的整个身子“唰”的抽了一下。
顾言松开手，男人跟着他的动作又抽了一下，有反跳痛，伴随腹肌紧张。
“先做一下检查，查血，验尿，做一个B超。”
赵一鸣领着他去抽血，顾言坐回椅子上去，打开病例写了几个字。
十分钟后，男人带着检查结果回来了。
白细胞一万五，中性八十七。B超显示：阑尾明显增粗，直径十一毫米，周围粘液渗出。
“准备手术室，上台。”
凌晨一点四十，急诊外科手术室。
顾言拿着腹腔镜，此刻男人的腹部已经开了三个孔。腹腔镜镜头探进去，男人的阑尾很快就被找到了，血色肿大，充血丰沛，阑尾的尾部已经红得像一根小辣椒一样了。
在阑尾外侧附着一层黄白色的脓苔，薄薄的，像一层已经发霉的奶酪一样。
顾言拿分离钳拨开阑尾的系膜，根部钛夹实行夹闭，然后切断，镊子取出，再进行腹腔内冲洗，关孔。
整台手术做了三十分钟左右。
手术下台，赵一鸣一边拉镜子，一边看得认真。
“顾老师你阑尾切得可真快。”
“切多了你也可以的。”
“这切多少才算是多啊？”
“那我哪知道？多多上手，多多切吧你就。”
赵一鸣还想要再问，但顾言完成手里的动作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急诊办公室已经凌晨两点二十分了，刚坐下，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急诊分诊台。
“顾医生，又来了一个腹痛患者，年轻女性，二十三岁。”
“好，让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同样的弯着腰，同样的右下腹，同样的麦氏点。
顾言问诊，检查，然后开报告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白细胞一万三。B超显示女人腹腔内，阑尾明显增粗，诊断报告为急性阑尾炎。
“准备手术室，上台。”顾言对着一旁的赵一鸣说到。
两点五十分，腹腔镜。
腹腔镜显示女人的阑尾肿大，根部有粪石残留，顾言对阑尾进行夹闭，切断，然后取出，对残留进行冲洗，消毒，关孔。
这台手术做了三十五分钟。
三点半，顾言刚坐下，旁边的电话又响了，这次的信息更简便。
“顾医生，腹痛患者。女性。三十岁。”
“进来。”顾言抬起头说到。
顾言看了一眼赵一鸣：“这次你来问。”
赵一鸣愣了一下：“我？”
“嗯，你问病史，查体征，然后开检查，我在旁边看着。”
赵一鸣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哪里疼。”
“右下腹的位置。”
“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下午三点多的样子，一开始没这么疼，后来越来越厉害。”
“吐了没。”
“恶心，但没吐。”
“发烧吗。”
“好像有点。”
赵一鸣按麦氏点，手往下一压，女人整个人抽了一下，赵一鸣松手，女人随着他的动作又抽了一下，有反跳痛。
“顾老师，我觉得可能是阑尾炎。”
“然后呢。”
“查血，验尿，B超检查。”
“嗯，去开单。”
结果出来，白细胞一万二，中性八十四。B超检查显示：阑尾增粗，直径九毫米，诊断结果是急性阑尾炎。
顾言：“这台手术你来开。”
赵一鸣站在主刀位上，戴好手套。
顾言站在一助位置，腹腔镜进去，镜头往前推进。赵一鸣往里找女人的阑尾，在里面找了一分多钟，器械在女人腹腔里晃动，顾言没催他，只是拿钳子指了一下：“那儿。”
赵一鸣随着他指点的方向一下就找到了，然后施行夹闭，切断，取出，冲洗，关孔一系列动作做完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
赵一鸣下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的抖，纯纯是因为是紧张的。
“顾老师。”
“嗯。”
“我切得有点慢。”赵一鸣不好意思的对顾言说。
“以后切多了就快了。”
凌晨五点的时候第四台来了，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腹痛，发烧，肚子梆梆硬。CT显示：阑尾根部化脓，周围粘连，伴随腹腔积液。
顾言看了一眼赵一鸣直接安排道：“你上台，我带你。”
赵一鸣主刀，顾言一助。
腹腔镜推进去，老爷爷的肚子里因为积液导致腹部脏器已经粘连成团了，肠管和网膜裹在一起，赵一鸣拿分离钳分开，分一步，看一眼，速度上不去，顾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操作。
分到脏器根部，阑尾部位已经化脓了。组织脆得像一张湿透的纸，钛夹已经夹不住，赵一鸣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顾言指挥道：“换缝扎。”
赵一鸣拿缝合针缝了两针，口子扎住了，然后做切断，取出，冲洗消毒，等冲出清亮的液体了才做关孔。
早上七点半，交班时。
赵一鸣拿着交班本，顾言端着新泡的咖啡。
“昨晚四台阑尾。”
“嗯。”
“顾老师。”
“嗯。”
“你昨晚睡了没。”
“睡了。”
赵一鸣顶着黑眼圈摇摇头，顾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经过走廊。碰到小李。
“顾医生，你昨晚又没睡啊。”
“睡了。”
小李看着他的黑眼圈，摇摇头。
顾言走了。
赵一鸣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的交班本捏着，手还在抖着。
但比昨晚好多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头握紧攥了一下拳然后松开，继续去查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