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急诊科手术室。
急救电话是两点五十分的时候打进来的，急诊分诊台上，患者男性三十来岁胸腹联合部刀刺伤。
左前胸一刀，左上腹一刀，监测血压七十，四十，目前心率一百四，患者目前意识还保持清醒，有些烦躁。
急诊医生在电话里喊：“不行了，得马上手术处理！”
顾言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沈峻已经在消毒刷手了，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没说话。
顾言刷手，穿好手术衣，戴上手套进了手术间。病人已经躺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好了，气管插管，桡动脉置管，深静脉置管，输血六个单位红细胞和六百血浆，目前已经开始在滴注了。
监护仪上显示血压八十五，五十。心率一百三，氧饱和度九十二。
顾言站在主刀位上，负责腹部，沈峻站另一侧主刀位，负责胸部。
两个人并排，中间隔着一个大铺巾。顾言这边赵一鸣负责今天的一助，沈峻那边是小孟负责。
顾言先开腹，从正中切口的位置入刀，从剑突到脐下三公分的位置切开，鲜血涌出来，赵一鸣吸引器跟上吸除，暗红色不凝血，在腹腔里已经灌满了。
腹部打开，在左上腹的位置，脾，脾脏上极被伤口刺出了一道口子，约三公分长，伴有持续活动性出血，血从脾门一直往外喷。顾言拿纱布压，压住出血点。然后看肝，肝左叶的位置也有一个刀口，刺入的一刀大约四公分，伤口很深，还再持续出血，顾言用纱布填注压迫，胃前壁的位置，一刀把浆肌层穿裂了，虽然没穿孔但也缝了两针，肠系膜轻微的裂伤，顾言也做了止血操作。
沈峻上腹的开胸，在左前胸的第五肋间，沈峻前外侧切口刀入切开，然后将肋骨撑开，胸腔里有积血大约两千毫升，吸引器吸除，清理胸腔。看肺部的状态，男人的左肺上叶，一刀扎进去三公分，伴随了活动性出血。
沈峻拿纱布压，压住出血点然后也想看看心脏，心包有没有破，目前的心脏搏动良好。大血管，主动脉，肺动脉都没事。
然后看肺部，肺被刀子扎了一个裂口，现在在漏气，有泡泡冒出来，肺破了，需要缝合，并且要把出血点及时处理。
“纱布。”“纱布。”顾言和沈峻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
两个人同时伸手，朝像身旁的器械护士。
护士小孟站在器械车旁边，手边只有一把止血钳。她拿起来，递给顾言，顾言接了但此时沈峻的手也伸着，小孟整个人愣了一下。
“再拿一把，快。”沈峻没回头，直接让小孟拿止血钳。
小周从隔壁器械台跑过来，递了第二把止血钳，沈峻接过去。
一人一把，同时止血。
顾言这边夹住脾门，出血慢下来了。
沈峻那边，肺裂口夹闭。两个人同时止血同时缝合，同时打结，动作相当同步。
同步的像上一个人在操作一样，但中间隔着一块铺巾，两个人谁都看不见对方，只能通过器械护士传递。
“跟沈峻说，脾门止住了，我要开始切脾了。”顾言头都没抬。
护士：“沈医生，顾医生说脾门止住了，要切脾。”
沈峻：“跟他说目前肺部还在漏气，我缝合，让他切。”
护士：“顾医生，沈医生说肺部还在缝合，让你切。”
顾言把脾脏取出来，装进标本袋里放在一边。在肝裂口的位置缝了三针，止血。胃部的刀口也处理缝合了，肠系膜进行了电凝止血。最后进行冲洗，关腹。
顾言这边结束。
沈峻那边，肺缝完了，肺泡的漏气止住了，进行胸腔冲洗，放胸管，关胸。
沈峻那边也结束了。
手术下台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更衣室里，两个人脱下手术衣，扔进回收桶，沈峻先洗完站在旁边，顾言洗完，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手。
两个人站着，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说话。
但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风吹了一下。
“你刚才停了几秒。”沈峻说。
“脾门出血，不停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说。”
“提醒你。”
“不用提醒。”
顾言把手里的废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缝肺的时候，是不是手抖了一下。”
“没抖。”
“抖了，在下第二针的时候针距宽了。”
“你隔着铺巾能看见？”沈峻一副见鬼的模样。
“看不见，我又不是透视眼，是听器械的声音。你缝第二针的时候，手里的持针器响了一声，正常的下针，它是不响的。你当时手上用力了，用力了就会手抖了。”
沈峻看着他没说话，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还能听声辨位。”
“干了十三年了，听多了。”
沈峻没接话走出更衣室，顾言跟在他的后面。
走廊里灯管嗡嗡响，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子一致。
“你那个切脾脏的时候，刀口留了多长。”沈峻问。
“八公分。”
“够吗。”
“够了，毕竟脾不大。”
“肝缝了三针？”
“三针，针距一公分，用的粗线。”
“粗线容易割裂肝组织。”
“知道，所以打结没用力，松着打的。”
“松着打容易渗血。”
“压了吸收纱布，渗血不多。”
沈峻点头，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
分岔口，沈峻往胸外走，顾言往急诊走。
“顾言。”
“嗯。”
“今天配合不错。”
“嗯。”
“下次还这样。”顾言对着沈峻挥了挥手。
“嗯。”
沈峻走了，顾言在走廊里看着他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急诊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周在整理器械，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医生你和沈医生刚才可太默契了。两个人同时，同步操作跟排练过一样。”
“这个可没地方排练。”
“那你们怎么做到的。”
“手术做多了也就有节奏了。”
顾言走了。
小周站在护士站里，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推出来的器械车，两把止血钳，并排放在托盘里，干净消过毒的。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