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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硬外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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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156.5万字

第3章 硬外膜

书名: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24:12

晚上九点四十,急诊抢救室里刚走了一个心梗的,又抬进来一个醉酒的。

当时,沈知意正蹲在地上捡上一床病人扯掉的电极片,耳边听见平车轮子咕噜咕噜响,抬头一看,铺面而来的酒气先到了。

担架床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脑袋歪向一边,左边耳朵里凝着暗红色的血痂,脸色灰白,嘴里含含糊糊地还在骂人,骂的什么有点听不清,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自个儿摔的。”

跟车的家属是个瘦高女人,说话的时候手抖得手机差点掉地上,“从饭店台阶上滚下来,后脑勺磕马路牙子上,当时就吐了,吐完还接着喝,我们拉都拉不住——”

沈知意把手里的电极片往兜里一揣,两步跨到床前。在病人耳边叫了两声都没反应,压眶反射倒是还有,拿手电一照瞳孔,左边三毫米,右边五毫米,光反应迟钝。她心里咯噔一下。

“小刘,推CT,赶紧。叫神外会诊。”她一边说一边把病人脖子固定住,抬头扫了一圈抢救室,“家属先去挂号缴费,人放这儿你甭管了。”

家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沈知意手上没停,测血压、上心电监护、抽血交叉配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还抽空跟旁边实习生说:“看见没,瞳孔不等大,外伤史加呕吐,中间清醒期可能不明显,但GCS评分往下掉,硬膜外血肿跑不了,等CT出来赶紧送手术室。”

实习生举着笔记本记,笔尖戳得纸沙沙响。

CT结果出来,硬膜外血肿,颞顶部,薄层扫描显示出血量约六十毫升,中线移位超过一公分。沈知意推着平车往手术室跑的路上给严莉打电话,严莉那边接起来就三个字:“顾衍之。”

“什么?”

“神外今晚值班的是顾衍之,他已经在手术室了。你跟着上台,一助。”严莉那边背景音是键盘噼里啪啦响,“这个病人没有家属签字,酒鬼一个,身上就一张身份证。先救人,手续后补。”

沈知意心里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平车已经进了手术室走廊。顾衍之站在三号间门口,刷手服外面套着隔离衣,帽子口罩上沿露出一双眼睛,正低头看片子。听见轮子响,他把片子往阅片灯上一夹,伸手接过平车扶手,动作稳得像接一个快递。

“瞳孔?”他问。

“左三右五,对光迟钝。”沈知意报数一样往外蹦,“GCS从九分掉到六分,血压一百八,心率五十八,有库欣反应。”

“嗯。”顾衍之把片子往旁边一推,看了一眼沈知意,“你上台。”

沈知意当然知道要上台,严莉已经说了。但她还是愣了一下,问了一个蠢问题:“我?开颅?”

“你刚才处理得不错。刷手。”顾衍之转身往手术间里头走,丢下一句,“跟紧我。”

刷手的时候沈知意搓得格外用力。她跟过不少手术,清创、阑尾、胆囊、脾破裂,但开颅还是头一回。急诊科大夫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会太深,硬膜外血肿这种活儿,平时是神外的地盘,她最多管过术前降颅压和术后送ICU。这会儿让她当一助,手不抖是假的。

她往手术台旁边一站,器械护士把吸引器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手还真没抖。

顾衍之已经站在主刀位上了,头灯一亮,照着开颅侧。他伸手:“刀。”

切皮、止血、牵开、钻孔、铣刀开骨瓣。沈知意两手撑着拉钩,视线跟着他的手在术野里走。硬脑膜一打开,暗红色的血凝块像果冻一样往外涌,顾衍之吸引器一吸,颅内压肉眼可见地塌下去。沈知意盯着术野里微微搏动的脑组织,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但她发现自己的手稳得出奇,吸引器头贴在血凝块边缘一点点吸,既没有戳到脑皮层,也没把血吸溅。

“吸引器别动。”顾衍之说。

她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衍之低头在止血,双极电凝镊子尖精准地夹住一根根细小血管,滋滋响两声,血止住了。沈知意看着他的手,那双手稳得像上了固定架,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左手小指侧面有一道浅疤,不知道是以前手术留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吸引器头。

做到硬脑膜悬吊那一步,顾衍之忽然停了。

就那么半秒。

沈知意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双极电凝停在半空,头灯的焦点往她这边偏了偏。她站在他视线正前方,拉钩撑着切口,吸引器搁在硬膜边缘,整个人刚好嵌在他术野的视野中央。

他没看她的脸。手术间里谁都没说话,心电监护滴滴响,麻醉机呼呼喘气。但她知道他在。他也知道她在。

“悬吊线。”他开口了,声音跟刚才没什么区别。

器械护士递线,沈知意把吸引器换到左手,右手稳稳地把切口边缘的硬膜提起来一点,给顾衍之打结腾出空间。两个人配合得像干了十年的搭档,其实满打满算才第三天。

清完血肿、彻底止血、放引流、复位骨瓣、缝皮。关颅的时候顾衍之明显松快了些,手上节奏从刚才那种“再慢一点就出人命”的紧迫感,变成了“缝好看点省得病人酒醒了照镜子骂街”的从容。沈知意撑着皮缘,终于腾出嘴来问了一句:“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社区全科可练不出开颅。”

顾衍之缝皮的手没停,过了两秒才说:“以前在三院神外,干了六年,前年下去的社区。”

“三院神外?那你怎么——”

“编制没了,科室合并,我们那批人分流。”他剪断缝线,把镊子往台面上一放,“去社区也挺好,不用天天半夜被叫起来开脑袋。”

沈知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今晚这台手术做完,他明天早上八点还有门诊。

“你这不还是半夜被叫起来了。”她说。

顾衍之把引流管固定好,贴敷贴,头也没抬:“今晚是你叫的。不一样。”

沈知意手上正收拾器械,听见这话动作一滞,扭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去开术后医嘱了,背影对着她,肩膀线条松弛下来,手术帽后沿露出一截被压得翘起来的头发。

她低头把吸引器管盘好扔进污物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被手术间里消毒水的味儿一冲,散了大半。出了手术室,家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瘦高女人攥着缴费单直掉眼泪,沈知意把术后注意事项交代了一遍,又让她去ICU门口等。

顾衍之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葡萄糖酸钙口服液,往沈知意面前一递:“喝了,你今晚出了不少汗。”

沈知意接过来一看:“这玩意儿不补汗吧。”

“补钙。你刚才拉钩撑了快俩小时,手不酸?”

她不说话了,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甜的,齁嗓子。

“明天门诊跟我。”顾衍之把另一瓶揣自己兜里,往电梯方向走,“那个醉酒病人的术后管理归你,每天来门诊跟我汇报。”

电梯门开了,他先进去,按着开门键等她。沈知意走进去站他旁边,电梯下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到急诊楼层,门一开,沈知意迈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扶着电梯门问:“顾大夫,刚才手术中间你停那一下,看什么呢?”

顾衍之按了关门键,门缓缓合上,剩一条缝的时候他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看你手抖没抖。”

门关了。沈知意站在走廊里,对着电梯门上的反光面看了一眼自己——帽子歪了,口罩扯到下巴上,脸上压出两道印子。她伸手把帽子扶正,嘟囔了一句:“抖什么抖,我又不是没见过血。”

可她往更衣室走的时候,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左手攥着右手手腕,捏了一下。真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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