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给冬日的萧瑟平添了几分柔和的色调。
阮予眠正靠在床头,对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出神,楼下隐约传来了门铃声,以及管家爷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他的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小少爷,裴少爷来看您了。”管家爷爷的声音带着笑意。
阮予眠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裴司烬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偷到了腥的猫。
“眠眠!我来了!”他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灵活地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发梢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整个人像个小太阳一样,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部分清冷。
阮予眠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裴司烬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几步走到床边,将手里的纸袋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喏,给你带的,他家新出的栗子蛋糕,听说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阮予眠看着那精致的纸袋,没有立刻去接。
裴司烬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拖过书桌前的椅子,反着跨坐下来,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予眠看。
“怎么样?今天感觉好点没?腿还疼吗?”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仔细扫过阮予眠额角和嘴角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又落在他盖着薄被的腿上。
“……好多了。”阮予眠低声回答,依旧惜字如金。
“那就好!”裴司烬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眉头一扬,带着点邀功的得意,“群里看到没?那帮家伙还挺够意思的吧?我就说嘛,我们班同学其实都挺好的!”
阮予眠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想起群里那些滚动的关心和裴司烬插科打诨的维护,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似乎又回升了一点点。
“还有冬游!”裴司烬的语调更加兴奋起来,身体前倾,眼睛发光地看着阮予眠,“落霞山!听说冬天景色特别棒!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爬山!你放心,我牵着你,保证不让你摔着!爬不动了我背你也行!”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一起在山顶看风景的美好画面。
阮予眠的指尖却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爬山……很多人……喧闹……需要一直说话……努力表现得正常……
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他几乎能预见到那一天的疲惫和无所适从。
他看着裴司烬那双充满期待和热情的眼睛,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我不想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扫裴司烬的兴。
他隐约感觉到,裴司烬是真的很期待能和他一起参加这次活动。
这种认知,让他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挣扎。
拒绝,会让裴司烬失望;
答应,他自己又会陷入巨大的压力和不适。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裴司烬灼热的目光,沉默了。
裴司烬看着他这副沉默抗拒的样子,脸上的兴奋慢慢淡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躁地追问或者生气。他似乎……比以前更能读懂阮予眠的沉默了。
他安静了下来,只是依旧保持着趴在椅背上的姿势,目光静静地看着阮予眠低垂的侧脸。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少年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过了好一会儿,裴司烬才轻声开口,语气不再是刚才的兴奋雀跃,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理解:
“你……是不是不想去?”
阮予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这无声的反应,等于默认。
裴司烬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他看着阮予眠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的模样,心疼之余,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他、带他走出去的冲动。
但他知道,不能急。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没事儿!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也就是爬爬山吃吃烧烤,没啥意思。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得在家照顾你,咱俩都不去了!让他们自己玩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为了阮予眠,放弃一次期待已久的集体活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阮予眠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裴司烬。他没想到裴司烬会这么说。
他看得出来,裴司烬是真的很期待这次冬游的。他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虽然带着理解和包容,但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被阮予眠敏感地捕捉到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愧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想让裴司烬因他而失落的微妙心理。
“……你不用这样。”他声音干涩地说。
“哪样啊?”裴司烬故作不解地挑眉,随即又笑嘻嘻地说,“哎呀,真没事!跟你待一块儿比跟他们爬山有意思多了!到时候咱俩在家打游戏,或者我带你出去兜风,想去哪儿去哪儿,不比跟一大群人挤在一起强?”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试图减轻阮予眠的心理负担。
阮予眠看着他那张努力装作无所谓、却掩不住眼底细微失落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裴司烬也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归家车辆的鸣笛声。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房间里的光线暗淡下来。管家爷爷体贴地没有进来开灯,任由一种朦胧而静谧的氛围笼罩着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司烬以为今天不会有结果,准备起身告辞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到时候……再看吧。”
裴司烬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阮予眠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这句话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松动了。
裴司烬的心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强行按捺住激动,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亮得惊人。
“好!好!到时候再看!”他连忙应道,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开心,“不急!你慢慢想!反正还有时间!”
他知道,这已经是阮予眠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了。他不能逼得太紧。
他看着阮予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的眠眠,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地,试着为他打开那扇紧闭的门了。
哪怕只是一条缝隙,也足以让门外的他,看到无限的希望和光明。
裴司烬没有再提冬游的事,转而说起了学校里其他有趣的八卦和吐槽,语气轻松欢快。
阮予眠依旧很少回应,只是偶尔会在他讲到特别离谱的事情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一下。
窗外,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