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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没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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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僻少年的忠犬竹马

作者:月栖玥沉 | 分类:游戏 | 字数:83.7万字

第51章 他没有妈妈

书名:孤僻少年的忠犬竹马 作者:月栖玥沉 字数:4.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4:30:28

将阮予眠安顿好,仔细掖好被角,又盯着他吃下止痛药后,裴司烬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阮家别墅。

离开前,他再三叮嘱阮予眠有任何不舒服都要立刻给他打电话,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仿佛阮予眠是什么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的重症病人。

直到阮予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点了点头,他才勉强放下心。

走出阮家大门,冬夜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从阮予眠房间里带出来的、那一点点稀薄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毛衣,却感觉那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来时的那股不顾一切的急切和愤怒,在确认阮予眠暂无大碍后,渐渐冷却、沉淀,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磨人的情绪——铺天盖地的自责。

回去的路上,裴司烬沉默地坐在车后座,脸偏向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他眼中却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几个画面——阮予眠苍白脸上刺目的青紫、他卷起裤腿时那片狰狞的淤肿、他靠在石柱旁单薄等待的身影、以及他低声承认背上也疼时那脆弱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他自责。

他恨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孙炜那个杂碎的恶意? 为什么那天放学要因为急着回去看礼物而先走一步?

为什么在阮予眠用“去姑姑家”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骗他时,没有第一时间戳穿,反而傻乎乎地相信了所谓的空间和尊重?

如果他再警惕一点,如果他那天陪着眠眠一起走到车边,如果他当时就强硬地追问下去……眠眠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躲在冰冷的房间里,独自舔舐伤口,还要编造谎言来安抚他?

“我真是个废物……”裴司烬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紧紧攥着的、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眠眠,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他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为他保障。

车子平稳地驶入裴家宅邸。裴司烬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至少不能让爸妈和姐姐看出异样。他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把阮家的事情到处宣扬。

他推开车门,低着头,快步走向屋内。

然而,当他推开客厅的门时,却发现母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已经休息,而是独自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似乎在等他。温暖的落地灯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裴母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司烬回来啦?东西给……”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灯光下,裴司烬那泛红的眼眶、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周身那股无法掩饰的低沉和悲伤,清晰地落入了她的眼中。

裴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和急切。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裴司烬面前,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声音都变了调:“司烬?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你哭过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跟予眠吵架了?”

母亲一连串急切的追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心疼,像最后一片羽毛,轻轻压垮了裴司烬强撑了一路的、名为“坚强”的堤坝。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母亲温柔而担忧的目光中,彻底断裂。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自责、后怕、愤怒、以及看到阮予眠受伤时那撕心裂肺的心疼,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 他只是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将脸深深埋在了母亲温暖而柔软的肩窝里。

“妈……”一声带着浓重哭腔和无限委屈的呼唤,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溢出。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痛苦和自责的哽咽。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保护好他……我让他被人欺负了……”

“他伤得好重……脸上,腿上,背上……都是伤……”

“他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那么冷的天,他还在外面等我……”

“我要是……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声音破碎,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和懊悔。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裴母肩头的衣物。

裴母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般的情绪和话语惊呆了。她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儿子口中的“他”指的是阮予眠。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急着追问细节,只是用那双同样微微颤抖的手,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儿子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身躯。

她一下下地、轻柔地拍打着裴司烬的后背,像他小时候做了噩梦被惊醒时那样安抚着他。

“没事了,没事了……好孩子,不哭了……”裴母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母亲特有的安抚力量,“不是你的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坏人要做坏事,防不胜防的……”

她轻声安慰着,心里却因为裴司烬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而掀起了惊涛骇浪。予眠那孩子……竟然被人伤得那么重?难怪司烬会崩溃成这样。

他从小就把予眠看得极重,如今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受伤,自己却没能阻止,这种自责足以压垮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她感受着怀中儿子身体的颤抖和那滚烫的泪水,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她的司烬,平时那么阳光开朗的一个孩子,何时这样崩溃无助过?

“好了,好了,妈妈在呢……”裴母不停地安抚着,任由裴司烬在她怀里宣泄着所有的情绪,“予眠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医生看过了吗?”

裴司烬在她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看过了……他哥哥也知道了……说会处理……”

“那就好,那就好。怀序知道了就好,阮家会处理好的。”裴母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别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责任。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陪着予眠,让他知道有你在支持他,这就够了,知道吗?”

裴司烬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抚下,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但哽咽依旧止不住。

他贪婪地汲取着母亲身上的温暖和安全感,仿佛这样才能驱散一些他内心的冰冷和无力。

在这个寒冷的深夜里,强大阳光的裴司烬,终究也只是一个会因为无法保护重要之人而崩溃自责的十六岁少年。

裴母轻柔的拍抚和温暖的怀抱,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暂时兜住了裴司烬决堤的情绪。那汹涌的自责和心疼,在母亲无条件的包容下,渐渐从咆哮的洪流,化作了心底一片沉重而湿漉漉的沼泽。

他的哽咽慢慢平息,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肩膀也不再剧烈颤抖,但整个人依旧埋在母亲肩头,不肯抬头,仿佛那里是他唯一可以躲避风雨的巢穴。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心——

他有妈妈可以抱着哭。

那眠眠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刚刚稍有平复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而新鲜的刺痛。

他被打了。

他那么疼。

他一个人躲在空荡荡的别墅里,额角嘴角带着伤,腿上背上都是淤青。

他对着镜子处理伤口的时候,疼得蜷缩在寒风里等待的时候,因为腿伤艰难移动的时候……他身边有谁?

没有妈妈温柔地抱着他,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没有父亲坚实的臂膀可以依靠。 甚至连哥哥的关怀,也迟到了那么久,并且带着他无法承受的、混合着怒气的沉重。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个总是安静地、看似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阮予眠,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人,在承受着身体剧痛和精神恐惧的时刻,竟然是如此的……孤身一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责备都让裴司烬感到窒息。一股更深沉、更无力的悲伤,混合着之前尚未完全消散的自责,再次汹涌地漫了上来,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酸楚。

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液体,迅速濡湿了母亲肩头更大一片衣料。

裴母立刻察觉到了儿子情绪的变化。那原本稍稍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细微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司烬?”裴母担忧地轻声唤他,手掌更加轻柔地抚过他的背,“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了?”

裴司烬摇了摇头,脸依旧埋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鼻音和哭腔,破碎得让人心疼:

“妈……他没有妈妈了……”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裴母心湖。

裴母瞬间就明白了儿子口中的“他”是谁,也明白了这没来由的问题背后,藏着怎样巨大的心疼和悲伤。

她想起那个早早离世的、温婉却命运多舛的阮家夫人,想起阮家那个冰冷空旷的大宅,想起阮予眠那双总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的眼睛……

她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酸。

“傻孩子……”裴母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更紧地抱住了儿子,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份缺失的温暖也一并传递给那个令人心疼的孩子,“予眠那孩子……还有你老妈疼他,还有你……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裴司烬在母亲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一样。

这不一样。

他知道妈妈是真心疼爱眠眠,他自己也愿意付出所有去守护。可有些东西,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那种源自血脉的、毫无保留的、可以肆意撒娇倾诉的母爱,眠眠这辈子都无法拥有了。而他刚才,却还在享受着这份眠眠永远得不到的温暖……

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他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沉浸在母亲安慰中的行为,感到了一种近乎可耻的愧疚。

他凭什么在这里享受温暖?眠眠还在冰冷的房间里独自忍着疼痛。

想到这里,他几乎有些待不住了。他猛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妈,我……我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得回去看着他!他万一晚上疼得厉害怎么办?他会不会又做噩梦?他……”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就要站起身。

“司烬!”裴母连忙拉住他,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恨不得立刻飞回阮予眠身边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冷静点!现在已经很晚了,予眠需要休息,他哥哥也在家,他们会照顾好他的。你这个时候再跑过去,反而会打扰他休息,知道吗?”

裴司烬的动作僵住,理智稍稍回笼。是啊,眠眠需要休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安,就再去打扰他。

可他心里的那份焦灼和无处安放的心疼,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像个困兽般低语:“那我该怎么办……妈,我心里难受……我看着他那样子,我这里……”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声音哽咽,“……像被挖掉了一块……”

裴母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温柔地将裴司烬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她轻声说着,像哼唱着古老的摇篮曲,“心疼他,就好好陪着他。等他好了,多带他回来吃饭,妈妈给他煲汤。让他知道,这里也是他的家,我们都很爱他。”

裴司烬靠在母亲肩上,听着母亲温柔的话语,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狂躁不安的心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

是的。

他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可以用以后无数个日子,去弥补眠眠曾经缺失的温暖。他会让眠眠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永远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这个信念,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虽然微弱,却坚定地在他心中亮起,驱散了些许漫无边际的悲伤与自责。

夜,更深了。

但少年守护的决心,却在泪水中被洗涤得愈发清晰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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