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餐具放到门口,阮予眠回到房间,看着依旧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的裴司烬,开口道:“你今天就待在这里休息,我会跟管家爷爷说你不舒服,在我这里休息。”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裴司烬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忙不迭地点头:“好!”
能留在有阮予眠在的地方,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强。
阮予眠没再多说,他需要下楼一趟,至少要让管家爷爷知道裴司烬在这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和裴司烬身上那套是同款,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微微发热,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就在他踏出房门,准备轻轻带上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楼梯口处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正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朝着楼梯走去。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
是阮怀序。
阮予眠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门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哥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阮怀序显然也看到了他,以及他身后房间里那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的裴司烬。
阮怀序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小眠?”阮怀序收起手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么早?这位是……裴家的小子?”
他的目光越过阮予眠,落在了裴司烬身上。
裴司烬在听到阮怀序声音的瞬间,身体就僵住了。他可以对阮父冷淡,可以对任何人张扬,但在阮怀序面前,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这位年长他几岁、早早就能在商界独当一面的阮家继承人,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怀序哥。”裴司烬赶紧站直身体,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属于阮予眠的、略显可爱的浅灰色睡衣,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更加欲盖弥彰,只好讪讪地放下手。
阮予眠侧身,将房门完全拉开,让自己和房间里的裴司烬都暴露在阮怀序的视线下。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哥,你回来了。司烬他……昨晚淋雨发烧了,在我这里休息一下。”
他的解释言简意赅,没有提及雨夜的对峙,也没有提及那些复杂的纠葛。
阮怀序的目光在裴司烬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他的睡衣,最后落回阮予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发烧了?”阮怀序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严重吗?需不需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怀序哥!”裴司烬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太大又引来一阵头晕,他强忍着说道,“我吃了药,已经好多了,休息一下就行,不麻烦!”
阮怀序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阮予眠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小眠,你脸色也不太好,额角的伤怎么样了?听说前几天在学校晕倒了?”
他果然知道了。阮予眠心里并不意外,家里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他的“异常”,总会有途径传到哥哥耳朵里。
“已经没事了,只是不小心。”阮予眠垂下眼睫,避开了阮怀序探究的目光,声音轻淡,“哥你今天不忙吗?”
这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逐客意味。他不想在门口,在裴司烬面前,和哥哥进行这种流于表面的、充满试探的对话。
阮怀序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深邃的眼眸看了他几秒,才缓缓道:“嗯,回来拿份文件,马上就走。”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晚上有个重要的晚宴,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依旧是那句熟悉的交代。有事打电话,但他那个号码,阮予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拨打过了。
“知道了。”阮予眠低声应道。
阮怀序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裴司烬,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下了楼。
直到阮怀序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阮予眠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重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刚才那短暂的对话,竟比应对裴司烬还要耗费心神。
裴司烬看着阮予眠明显放松下来的姿态,以及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得出来,阮予眠和他哥哥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什么。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氛围,完全不像是亲兄弟。
“你哥哥……好像很忙。”裴司烬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阮予眠抬眼看他,眼神有些空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一直都很忙。”
是啊,一直都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过问他转学的原因。
忙到只能在听说他晕倒后,抽空问一句“怎么样了”。
忙到……这个家,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他早已习惯。只是当它被如此清晰地摆在另一个人,尤其是裴司烬面前时,还是会让他感到一丝难堪和……心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明亮的阳光瞬间涌入,刺痛了他的眼睛。
裴司烬看着阮予眠站在阳光下的背影,清瘦,孤寂,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过于耀眼的光线里。
他忽然明白,阮予眠内心的那片荒原,不仅仅源于母亲的早逝和父亲的冷淡,或许……也源于这份来自最亲近兄长的、看似关切实则遥远的距离。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走过去,抱住那个看起来那么孤单的背影,告诉他,没关系,你还有我。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阳光将阮予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而他能做的,或许就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再追问,不再逼迫,只是等待。
等待他愿意主动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无论那一天,需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