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予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维持着被裴司烬紧紧抱住的别扭姿势,靠在床头,原本只是想稍微闭眼休息一下,但连日的情绪波动和昨夜的低质量睡眠,让疲惫如同潮水般轻易地淹没了他。
他是被一阵规律而轻柔的敲门声惊醒的。
“小少爷,您醒了吗?早餐准备好了。”门外传来管家爷爷慈祥的声音。
阮予眠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颈肩的酸麻和腰间依旧存在的、沉甸甸的禁锢感。
他低头,裴司烬还睡着,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呼吸似乎比昨夜平稳了一些,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却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
而门外,是管家爷爷!
一股慌乱瞬间攫住了阮予眠。裴司烬在他房间里!还穿着他的睡衣,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这要是被管家爷爷看到……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会引起怎样的波澜。虽然管家爷爷一向疼爱他,不会多嘴,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界限。他下意识地就想把裴司烬摇醒,让他赶紧躲起来。
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推裴司烬肩膀的时候,裴司烬似乎也被门外的动静惊扰,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带着高烧后的惺忪和脆弱,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但当他的目光聚焦,看清近在咫尺的阮予眠,以及感受到自己正紧紧抱着对方的姿势时,记忆如同碎片般迅速回笼——雨夜、对峙、道歉、还有那场让他失去力气的高烧……
他的脸颊“腾”地一下,比发烧时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环在阮予眠腰上的手臂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差点滚到床下去。
“我……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阮予眠,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门外的管家爷爷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担心,又轻轻敲了敲门:“小少爷?您还好吗?是不是还不舒服?”
这声音如同催命符,让房间里的两个少年同时绷紧了神经。
阮予眠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就见裴司烬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求生的本能,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因为发烧和刚醒而有些踉跄,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急速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墙边那个巨大的、深色的实木衣柜上。
下一秒,在阮予眠惊愕的注视下,裴司烬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鳅,哧溜一下钻到了床边,然后——以一种与他高大身形极其不符的敏捷和决绝,猛地拉开了衣柜的柜门,一头扎了进去!甚至还反手从里面轻轻带上了柜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阮予眠:“……”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紧闭的衣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裴司烬……躲进衣柜里了?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张扬又自信的裴司烬,居然因为怕被管家爷爷发现,像个被捉奸在床的……一样,躲进了衣柜?
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冲淡了刚才的慌乱和尴尬。
门外,管家爷爷又等了几秒,似乎准备离开了。
阮予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爷爷,我醒了,这就起来。”
“好的,小少爷。早餐给您放在门口?”管家爷爷体贴地问。
“嗯,谢谢爷爷。”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阮予眠才松了口气。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将放在门口小几上的早餐托盘端了进来。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鸟儿清脆的鸣叫。
阮予眠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紧闭的衣柜。
衣柜里悄无声息。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衣柜前,轻轻敲了敲柜门。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然后是裴司烬压得极低、带着浓浓鼻音和窘迫的声音:“……走了吗?”
“……走了。”阮予眠回答,语气有些微妙。
柜门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裴司烬探出半个脑袋。他的头发在衣柜里蹭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不知是发烧还是害羞,眼神闪烁,完全不敢直视阮予眠。
“那个……我……”他支支吾吾,试图解释自己刚才那番愚蠢的行径,“我就是……一时情急……”
阮予眠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心虚的模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难得地染上了一层因为高烧而显得水汪汪的雾气,像只做错了事害怕被主人责罚的大型犬。
原本心里那点因为被窥探隐私而产生的芥蒂和愤怒,在这一连串的变故和眼前这幅滑稽又有点……可爱的场景面前,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只是淡淡地瞥了裴司烬一眼,转身走向餐桌,语气平静无波:
“出来吧,先把早餐吃了,然后把药吃了。”
裴司烬如蒙大赦,赶紧从衣柜里钻了出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阮予眠身后,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半点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