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线附近的混乱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林薇薇!你为什么要推阮予眠?!”何妍气得脸色发红,指着呆立原地的林薇薇质问道。周围三班同学的目光也如同针一般扎在她身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林薇薇慌乱地摆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辩解,“是后面有人推我!我才不小心撞到他的!”
有几个平时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生,看她这副样子,有些将信将疑,小声嘀咕: “薇薇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可能是人太多太挤了……”
“看她吓得,不像装的……”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亲眼看到阮予眠被她撞倒的三班同学,根本不信她的说辞。 “不小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早就觉得你心思不正,老是往裴司烬和阮予眠身边凑!”
“道歉!必须道歉!”
而另一边,王锐和他那几个跟班的嘲讽更是火上浇油: “啧,三班不仅身体弱,脑子也不好使,自己人撞自己人,笑死人了!”
“就是,站都站不稳,怪谁?”
“一群弱鸡,比赛比不过,就会窝里横!”
“王锐你他妈闭嘴!”赵峰额头青筋暴跳,要不是同学拉着,早就冲上去了。
一班其他不明所以的学生,看到自己班的王锐和林薇薇被三班的人围着指责,出于班级抱团的心理,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声援:
“干什么?欺负我们一班没人是吧?”
“王锐说什么了?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吗?”
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两个班级的学生互相指责,推搡,骂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肢体冲突。
而被李哲和何妍搀扶着的阮予眠,低着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膝盖和手肘处传来阵阵刺痛,但远不及他心里的难受。
他听着周围的争吵、指责、嘲讽,看着因为自己而引发的混乱,一种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又是因为我……
我又成了麻烦……
如果……如果我听话,乖乖待在角落里……
如果我不存在……
这些自我否定的念头如同毒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责和厌弃感。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剧烈喘息和冰冷怒火的身影,如同飓风般冲破了混乱的人群,猛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是裴司烬。
他刚刚经历完千米冲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背心,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他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阮予眠,看到他膝盖上的血迹和苍白脆弱的脸时,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呼吸一滞。
随即,他那淬了冰般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猛地射向还在那里嚣张嘲讽的王锐!
就是这个杂碎!上次篮球场的事还没跟他算清楚,现在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敢牵连到眠眠!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裴司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什么比赛规则,什么校纪校规,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揍他!往死里揍!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混账话!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哒的声响,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就要不顾一切地朝着王锐冲过去!
“司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清晰恐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同时,一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却用尽了全力般,拉住了他校服衬衫的衣角。
那力道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却像一道最强的镇静剂,瞬间穿透了裴司烬被怒火充斥的大脑,让他狂暴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霍然回头,对上了阮予眠那双盈满了水汽、写满了惊恐和哀求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要!别去!求你了!
一瞬间,裴司烬沸腾的血液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
他看到了阮予眠眼中的恐惧,不只是对眼前混乱场面的恐惧,更是对他会动手、会惹上麻烦的恐惧。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动了手,打了王锐,会有什么后果? 记过?处分?甚至……请家长? 眠眠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会觉得都是因为他,自己才会打架,才会受处分。 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将会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和自责?
这个认知让裴司烬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能动手。
至少,不能在这里,当着眠眠的面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死死压回心底,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他转过身,不再看王锐那令人作呕的嘴脸,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阮予眠身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膝盖,一把将浑身冰冷、颤抖不止的阮予眠打横抱起!
“都让开!”裴司烬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观的同学们被他此刻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裴司烬不再理会身后的谩骂、争吵和疑惑的目光,他抱着阮予眠,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仿佛将身后所有的喧嚣与恶意,都彻底隔绝开来。
怀里的阮予眠,将脸埋在他汗湿而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那依旧有些急促、却异常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自责和冰冷,似乎被这熟悉的温暖和守护,驱散了一点点。
他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
而混乱的现场,失去了裴司烬这个焦点,争吵声虽然依旧,却仿佛失去了核心。
林薇薇还在委屈地辩解,王锐依旧在叫嚣,两个班的同学互相指责,但这一切,都已经与那个抱着受伤少年、毅然走向医疗室的身影无关了。
对裴司烬而言,此刻全世界最重要的,只有怀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