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令枪响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跑道上的身影如同被惊扰的雁群,瞬间冲了出去。
1000米,是速度与耐力的双重考验,起跑阶段并未拉开太大差距,选手们保持着紧凑的阵型,像一道彩色的洪流,沿着椭圆形的跑道汹涌向前。
终点线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比赛吸引,之前的短暂冲突被暂时搁置。
阮予眠紧握着那瓶冰凉的运动饮料,踮着脚尖,目光死死锁定了跑道上那个如同猎豹般矫健的身影——裴司烬。
他跑在队伍的前列,步伐稳健,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阳光将他额角飞溅的汗水映照得晶莹剔透。
看着他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阮予眠心中那份因林薇薇和王锐带来的不适感被冲淡了许多,只剩下纯粹的、为他紧张和加油的心情。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带着某种隐秘的恶意,从人群缝隙中,慢慢挪到了他的身后。
林薇薇盯着阮予眠清瘦的背影,看着他全神贯注望着跑道的侧脸,一股混杂着嫉妒和被无视的怨气在她心中翻涌。
凭什么裴司烬眼里只有他?凭什么他就能得到那样小心翼翼的守护?如果他当众出丑,如果裴司烬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
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出——假装被人群挤到,轻轻推他一下,让他摔一跤,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借着人群的晃动,伸出手——
然而,就在她手臂即将用力的前一刹那,身后一股毫无预兆的、更大的推力猛地传来!
“啊!”林薇薇猝不及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双手胡乱一推,正好重重地推在了毫无防备的阮予眠的后背上!
阮予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远处的赛道上,心里正默默数着裴司烬跑过的圈数,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袭来,他只觉得后背一痛,重心瞬间丢失,整个人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地向前栽倒!
“砰!” 手中的运动饮料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阮予眠膝盖和手肘率先着地,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校服裤子的膝盖处立刻磨破,渗出血丝。
他趴在地上,一瞬间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生理性的疼痛和巨大的茫然。
“阮予眠!”
“卧槽!谁推的?!”
“予眠你没事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三班的同学都惊呆了。站在阮予眠旁边的班长李哲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阮予眠的肩膀,“予眠?摔到哪里了?能起来吗?”
学习委员何妍和其他几个同学也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愤怒。
“怎么回事?谁干的?!”
“刚才好像有人挤了一下……”
“是林薇薇!我看到了,她站在阮予眠后面!”
混乱中,有人眼尖地指出了愣在原地、脸色煞白的林薇薇。
她自己也摔得不轻,手掌擦破了皮,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只是惊恐地看着被三班同学围住的阮予眠,以及周围投来的那些怀疑、指责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不是自己故意的,是后面有人推她,可那股推力来得太快太隐秘,她甚至没看清是谁。
“不是我……是有人推我……”她的辩解在嘈杂的关心和质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和苍白。
而另一边,以王锐为首的一班几人,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哈哈哈!报应!站都站不稳,还来看比赛?”
“三班的人就是弱不禁风,碰一下就倒!”
“活该!”
他们的嘲讽如同火上浇油,让三班同学更加愤怒,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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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跑道上,比赛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裴司烬凭借出色的体能分配,在最后两百米时已经确立了明显的领先优势。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鼓动,腿部肌肉传来酸胀的抗议,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过终点,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那个熟悉的角落,想要第一时间捕捉阮予眠的身影时。
他看到了一—不是安静坐在那里的眠眠,而是终点线附近一片混乱的人群,以及……被李哲和何妍搀扶着、脸色苍白、校服裤子膝盖处一片刺目鲜红的阮予眠!
那一瞬间,裴司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所有的疲惫和缺氧感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恐慌瞬间冲散!
眠眠摔倒了?!怎么回事?谁干的?!
他看到阮予眠那脆弱而无助的样子,看到他膝盖上的血迹,再看到王锐那边嘲讽不屑带表情……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猛地窜上他的头顶!
“操!”
他低吼一声,原本因为极限运动而有些沉重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怒火和力量!
他猛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原本已经很快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像一道闪电,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狠狠地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 毫无悬念!
然而,冲过终点的裴司烬,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计分板,也没有理会裁判的示意和周围瞬间爆发的、属于胜利的欢呼。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猛地推开试图上来祝贺的同学,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剧烈喘息和冰冷的杀气,径直朝着阮予眠摔倒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些原本在为他的夺冠而欢呼雀跃的同学,笑容僵在脸上,错愕地看着他们班的英雄,像一阵风般掠过欢呼的人群,冲向了另一边的混乱。
只有少数注意到终点线附近骚动的人,隐隐明白了什么。
胜利的喜悦,与突如其来的担忧和愤怒,在终点线两侧,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裴司烬的冠军,仿佛不是由汗水铸就,而是由那瞬间焚心的怒火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