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室里的那场谈话,对于心高气傲的李老师而言,无疑是一场难以忍受的羞辱。
数学教研组的组长是位资历深厚的老教师,他并没有一味偏袒任何一方。
在听取了老杨的情况说明,以及裴司烬的陈述后,他先是肯定了李老师过硬的教学能力和她所带一班在数学科目上取得的扎实成绩。
“李老师,你的教学水平和对学生的严格要求,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一班这次的数学平均分也确实亮眼。”组长语气平和,试图先稳住她的情绪。
李老师紧绷的脸色稍缓,带着一丝本就该如此的矜持。
然而,组长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作为教师,我们不仅要传授知识,更要懂得育人。因材施教,耐心引导,这是我们的本分。”
“根据杨老师和学生的反映,你在三班的教学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不当的言行,比如频繁地将两个班级进行带有贬低性质的比较,对回答不上问题的同学缺乏耐心,甚至……有拍桌恐吓学生的嫌疑?”
“我那是在维持课堂纪律!是那个阮予眠他……”李老师立刻激动地想要辩解。
“李老师!”组长打断她,声音加重了几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拍桌这种行为,极易给学生造成心理压力和恐惧感,是绝对不可取的!更何况,据反映,那位阮予眠同学当时已经正确回答了问题。”
他看着李老师依旧不服气的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们知道你希望学生好,希望班级成绩突出,但方法很重要。对不同性格、不同基础的班级和学生,需要有更多的耐心和不同的沟通方式。”
“三班整体氛围活跃,学生思维敏捷,但可能也更敏感些,需要更多的是鼓励和引导,而不是一味的打压和比较。”
这番话,在教研组长看来是诚恳的劝诫,但在李老师听来,却完全是偏袒和指责!肯定她的教学质量不过是敷衍的场面话,真正的重点全是在批评她!批评她不会教学生!批评她方法粗暴!
她辛辛苦苦抓成绩,严格管理,到头来却要因为那么几个娇气、不服管的学生而受到批评?尤其是那个阮予眠!还有那个公然顶撞她的裴司烬!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懑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当场发作。她知道,在教研组长面前,再争执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
她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组长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准备下一节课了。”
没等组长再说什么,她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办公室。
一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所有的怒火、委屈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像是战鼓,敲打着她沸腾的怒火。
她没有错!
她严格要求有什么错?
那些学生就是欠管教!!
三班那群人,尤其是阮予眠和裴司烬,就是仗着家里有点背景,目无尊长!还有那个老杨,惯会装好人,肯定在背后说了她不少坏话!
她越想越气,感觉自己作为教师的尊严和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践踏。
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她踏进自己班级——高二(一)班教室的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下午第一节正是她的数学课。一班的学生们看到李老师进来,原本还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大家都习惯了李老师的严厉,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然而,今天的李老师,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课,而是将教案重重地摔在讲台上,双手撑住桌沿,冰冷的目光如同刮刀一般扫过台下每一个学生。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学生们被她这副山雨欲来的样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上课!”李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学生们慌忙起立问好。
“坐下!”她不耐烦地挥手,连最基本的回礼都省略了。
她没有立刻讲课,而是开始了她的训话。
“看看你们!坐没坐相!精神萎靡!像什么样子!”
“以为上次期中考试数学平均分比三班高一点点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松懈了?”
“我告诉你们!差得远呢!”
“人家三班的学生,别的科目甩你们几条街!总分年级第一!平均分年级第一!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就靠着数学这一点点优势,就沾沾自喜了?知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利,将自己刚刚在办公室受的气,连同对三班的怨愤,全都倾泻在了自己班这些无辜的学生头上。
“还有你们的学习态度!我看就是欠收拾!”
“作业书写潦草!步骤不全!脑子里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今天起,作业标准提高一倍!错一道题,同类题型罚做十遍!”
“上课谁敢走神,开小差,被我抓到,就站着听课!听到没有?!”
她几乎是咆哮着宣布这些严苛的新规,完全不顾台下学生们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眼中流露出的恐惧与不解。
为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明明期中考试考得还不错,为什么老师反而发这么大的火?
整个一班教室,被一种比三班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惧的低气压所笼罩。每个学生都噤若寒蝉,如同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雏鸟,不明白为何晴空万里会突然雷霆大作。
而那位始作俑者,正站在讲台上,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迁怒的火焰,将她所受的委屈,加倍地偿还给了这些完全在状态外的学生们。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只是在严格要求,是在鞭策他们进步。 至于学生们是否能承受,是否感到痛苦和恐惧,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