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冲出教学楼,朝着操场的风驰电掣。
冰冷的空气刮过他的耳畔,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焦急。他一边狂奔,一边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拨通了班主任老杨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杨老师!”裴司烬的声音带着奔跑中的喘息,却异常清晰冷静,“篮球场,一班和我们班的人打起来了!场面有点控制不住,您最好马上过来一下!”
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和地点,他没等老杨回应便挂了电话,将全部速度提升到极致。远远地,他已经能看到篮球场那边围成一团、推搡叫骂的混乱景象。
球场中央,赵峰和王锐已经扭打在一起,旁边几个男生也在互相拉扯、推撞,辱骂声不绝于耳。班长李哲和何妍等几个班干部声嘶力竭地劝架,却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被淹没。
一班那边明显人多势众,且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三班这边虽然也不甘示弱,但毕竟起初不想惹事,此刻显得有些被动。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和怒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混乱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都是一滞,纷纷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裴司烬如同一道疾风冲到人群边缘,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离得近的几个一班男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立刻动手拉人,而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迅速平息下来。
“裴司烬!”班长李哲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救星,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差点哭出来。
裴司烬没空理会他,他的目光锁定在依旧扭打在一起的赵峰和王锐身上。赵峰脸上已经挂了彩,嘴角破裂,渗着血丝。王锐则状若疯狂,还在不管不顾地挥拳。
裴司烬眼神一冷,两步跨上前,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了王锐再次挥向赵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王锐痛呼一声,动作戛然而止。
“我再说最后一遍,”裴司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放开。立刻。”
王锐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裴司烬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抬头对上裴司烬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里莫名地一寒,那股逞凶斗狠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悻悻地松开了揪着赵峰衣领的另一只手。
裴司烬也同时松开了他的手腕,顺势将赵峰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
“怎么回事?”裴司烬的目光转向自家班长李哲,语气沉静,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
李哲立刻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一班抢占场地、言语挑衅,到故意干扰、最后动手打人。
裴司烬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越来越冷。他转向以王锐为首的一班几人,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以,是你们先挑事,先动手?”
“是又怎么样?!”王锐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挽回一点面子,“要不是你们三班……”
“我们三班怎么了?”裴司烬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李老师给你们气受,你们不敢找她,不敢找我,就来找我们班其他同学的麻烦?欺软怕硬,这就是你们一班的能耐?”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王锐等人脸上,让他们瞬间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
“球场是公共的,先到先得是规矩。你们抢场地,是你们无理。”
“故意干扰别人打球,是你们无德。”
“率先动手打人,是你们无法无天!”
裴司烬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将对方的错处钉得死死的。 “现在,给赵峰,给我们三班,道歉。”
他的要求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一班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让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王锐更是咬牙切齿,显然不肯低头。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操场边缘,靠近教学楼的方向,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是阮予眠。
他最终还是跟来了。在裴司烬像一阵风冲出去之后,那种熟悉的、令人恐慌的被抛弃感和对裴司烬处境的担忧,战胜了他对人群和冲突的恐惧。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远远地跟了过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足够远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目光穿过混乱后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牢牢地锁定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看到裴司烬镇住了全场,看到他护住了赵峰,听到他清晰而有力地驳斥对方。那一刻,裴司烬身上仿佛有光,驱散了混乱和阴霾,将失控的场面重新拉回秩序。
阮予眠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一种陌生的、混合着安心、骄傲以及更深层担忧的情绪,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司烬没事……他控制住局面了……
但他也看到了王锐那些人脸上不甘和怨毒的表情。事情,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再次变得微妙紧张时,一个沉稳而带着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在这里干什么?!”
班主任老杨,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淡定”杯,脸色严肃地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体育老师。
看到老杨,三班的同学彻底松了口气,而一班那几个人则明显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老杨的目光在现场扫过,看到脸上挂彩的赵峰和剑拔弩张的双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急着发火,而是先看向裴司烬,用眼神询问情况。
裴司烬言简意赅地再次复述了经过。
老杨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他转向王锐等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抢占场地,故意挑衅,还动手打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立刻!向赵峰同学和三班道歉!然后全部跟我去教务处!”
在老杨的绝对权威和确凿的事实面前,王锐等人彻底蔫了,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向赵峰和三班众人道了歉,然后灰溜溜地跟着老杨和体育老师离开了操场。
一场风波,暂时被强行压了下去。
三班的同学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赵峰的伤势,同时也对裴司烬投去感激和敬佩的目光。
裴司烬却没什么表情,他拍了拍赵峰的肩膀:“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直到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捕捉到那个独自站在操场边缘、安静地望着这边的单薄身影。
四目相对。
阮予眠静静地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总是空洞或低垂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映着裴司烬的身影,没有移开。
裴司烬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他所有的怒火和紧绷。他没想到,眠眠会跟来。
他拨开围着的同学,大步朝着阮予眠走去。
阳光穿透云层,恰好洒在阮予眠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脆弱的光晕。
裴司烬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一丝后怕: “不是让你待在教室吗?怎么跑来了?”
阮予眠没有回答,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缓慢地融化。